流亡同渡[无限流](486)
在这浓烈的血腥味中,谷迢努力找回身体的掌控权,视野晃动着,边缘是断续的光谱,随即他察觉到什么动作一顿,低头看去,有人站在地板上,单手插兜,肩披红色冲锋衣,白色衬衣扎进高腰裤里,仰起头与闯入幻境的外来者遥遥对视着。
谷迢表情疑惑而充斥杀意,与阿尔杰情况相似,大脑也瞬间模糊了祂的容貌,只有那个怪物整个不断扭曲变形的脑袋。
最后,脑袋稳定下来,它变成耶和华伸出的断手,那根尽力伸直的指尖缓慢地转向,牵引谷迢悬空的视线向外看去。
音乐厅火光噼啪,钢琴无声弹奏着,它自顾自按下一个重音,气浪震荡,穿过巨大的管风琴铜管,穿过无数书页翻飞的书籍,穿过剩余的时间,再往外,整座苍白冰冷的都市弧形像一颗待孵化的卵,就在那中心建筑的深处,众多深黑静寂的主机高低起伏,光芒如星辰拱绕,呼吸般涌动,簇拥着最中心,无数根纤线如同血管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尽数连接在“他”的身上。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在此之后,就是你曾抵达过的“终焉”。】
说完这句话后,断手忽然变得如软泥般灵巧,张开变得细长的指尖,径直往谷迢的脸面抓去!
同时钳制住谷迢的力量倏而收起,他蓦地后仰头,劲风穿拂而过,额前一轻,那利刃般的指尖划断了眼罩的带子,割破皮肉,鲜血沿着谷迢额角汩汩流下,他的头皮一紧,反应极快地抓住阿尔杰,拼尽全力往后退。
风吹成无形的螺旋状,谷迢只瞥了一眼,对方没有再动,似乎刚刚的一击已经是祂能做到的极限,断手开始从指尖逐一崩解,碎成飞沙,眨眼就跟那副断裂的眼罩一起被卷得很远。
往后退。
往后退。
电话亭内彩光大盛,话筒如吊绳般落下。其余人都发现了不对劲,但还是晚于谷迢一步,只能被迫聚在电话亭周边,等待光芒散去。
梁绝忽然听见什么声音,他紧盯着门口箭步上前,在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腥味里,牢稳地接住了昏迷过去的阿尔杰。
赛琳上前扶住人,顺势把阿尔杰架起来:“他交给我处理。”
“我也来帮忙,廖玉玲教过我不少应急方法。”
西祝章挽起袖子,过来跟赛琳一起帮忙挪到空地,把人放平。
“可以先让我试一下。”
HD掏出急救包蹲下,顺手丢下两枚骰子,它们滚动着碰撞,最终定格。
【急救:36/60(成功)】
在被HD成功止血的瞬间,阿尔杰一个大喘气睁开眼睛,浑噩不知身在何处,目光却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谷迢从电话亭出来后,过来确认一眼情况。
男人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眼罩掉落后,之前被柔化的气场彻底没了遮挡,他的脸上还带着大片没擦干净的血痕,柔软光滑的发丝扫在额前,露出平直舒展的长眉,眉峰微微聚拢,透亮的金瞳如结了一层薄冰,那平日半遮半掩没有焦距似的目光,此刻如针尖般锐利。
在于阿尔杰对视的刹那,他仿佛看透了对方内心的想法,抢先开口:
“你先治疗,其他事不急。”
之后,谷迢再转回头看向正等待解释情况的其他人,简单概括道:
“他遇上了红色冲锋衣,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梁绝收回望向电话亭的视线,问:“你还发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它告诉我,这里是一切的起点。”
谷迢说完,上翻了一下眼珠,转过脸去,嘴唇翕动几下没有出声,但最近的梁绝还是听清了这人在嘟囔什么。
“……净是一些鬼话。”
梁绝忍了忍,唇角还是无法抑制般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严肃:“看来具体情况,需要等阿尔杰恢复一点再问了,只是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精神攻击?”
“有可能。你们两个都见过那个BOSS了,除了红衣,没有什么很明显的面部特征吗?”孟一星将充满疑惑的目光投射过来。
谷迢闻声收回视线,与孟一星对视一会,才表情奇怪地回答:“……我忘了。”
众人纷纷投来目光。
孟一星:“忘了?”
谷迢斟酌了一下:“嗯,我看见了祂的样子,包括祂的整个五官,但我无法辨认,也无法记住,祂的脸有很多张,但唯一让我记住的只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似乎曾见过祂,不止一次。”
HD听着这个形容莫名熟悉,表情也跟着有些奇怪起来:“不可名状?”
谷迢:“可以这么概括吧。”
东枝贺清了清嗓子:“那个啥,我们老早就有一个问题了,从梁队转述让我们小心的副本开始……趁现在我们挑明了吧。”
队长们互相对视一眼。
在这一刹那的沉默里,谷迢已经预测了几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自己的来历、那些身为新人却过于成熟的身手、操作过于熟练的武器、没有掩盖过的情绪异常与对梁绝的执着……他做好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的准备,随后抬头看向面前的众人:
“问吧。”
东枝贺也收敛了神情,认真又专注地直视谷迢:
“——我们失败了多少次?”
谷迢顿了顿:“……三次。”
东枝贺:“那这次是距离成功最近的吗?”
“是。”
谷迢没犹豫地回答完,就见东枝贺一耸肩。
“好,我们知道了。”
谷迢没有什么动作,等了一会之后,将视线投向再次各干各事的其他人:“?”
“看什么。”孟一星接收了他的视线,挑起一边长眉。
谷迢:“就这两个问题?”
孟一星:“不然?我们对自己怎么死的又没兴趣。”
马枫笑嘻嘻地搓了搓手:“其实我有其他问题,比如之前几次你跟梁小老板的情感发展情况……喂!怎么这就走了啊!让我八卦一下啊!”
谷迢扭头就走。
售货机仍旧静静立在不远处,散发着幽幽荧光。
谷迢再次停在它面前,稻草人似的站了一会桩,直到有人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跑这儿发呆?”
“梁绝。”谷迢头也不回地念出对方的名字,“那些人的问题太简略了。”
“是吧,其实我也有些惊讶。”
梁绝买了包薯片拆开,顺手将第一片先往谷迢嘴里塞。
“但对他们来说,这些问题就足够证明一切了。当然,对我来说也是。”
谷迢叼着薯片回头看一眼,那些队长们互相聊着什么,纵使眉头紧蹙着,但表面仍然显得还算轻松。
“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知道这次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梁绝温和地看过来。
“或许他们是觉得,一些对你来说会更敏感更痛苦的问题应该交给我和你,交给我们两个人来吧。”
谷迢咀嚼着薯片:“原来如此,担心让我陷入回忆导致情绪创伤产生心理阴影。”
梁绝抵着下巴沉思一会:“……可以这么说吧,大家其实蛮贴心的。”
“说起阴影,”谷迢再次瞥了一眼梁绝的小动作,“我觉得我们有可能对这个副本产生了一些误解,但是更进一步确定还需要等阿尔杰醒来,问问祂有没有再说更多的信息。”
“是这样吗?”
梁绝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他们等到了晚上。
当阿尔杰从疼痛、眩晕、恶心感构成的梦里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处在金碧辉煌的音乐厅内,躺在铺着一张硬纸板的地面上,旁边就是红色座椅,时不时飘来一股泡面和薯片味道,与低抑的交谈声。
阿尔杰捂着发闷的胸口坐起来,只觉得头疼剧烈:
“……额、嗨,有人跟我说一下我现在在天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