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85)
陆燕微笑回应后,恋恋不舍,缓慢地挂断电话。
原本静谧无比的亭外忽然暗了下来,夜幕中的街道闪烁起彩灯。
陆燕转头,透过氤氲着雾气的玻璃窗,看到陆欢雀就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街边,系着大红色围巾,挂断手机通话,转身朝等在店门口的朋友们跑去。
陆燕下意识握住电话亭的门把手,在推开一半猛地止住动作,紧紧注视着妹妹远去的背影,湿润的眸光眷恋着,表情却冷静得可怕。
她注视着那道背影远去的同时,还在街道两边寻找着所谓穿红色冲锋衣的身影。
自然是没有的。
而幻象见女人执着不为所动,便开始自我崩解。
于是在陆燕眼中,陆欢雀奔跑的身影永远碎成了抓不住的点点微光。但好在这场幻境里,妹妹所奔向的尽头充满了值得期待的快乐和祝福。
陆燕再次睁开眼,下意识向玻璃门框外看去,马枫和赛琳的脸贴在玻璃上被压得有些变形,表情比怪物还扭曲,将她心底酝酿的伤感与惆怅顿时吓没了一半。
陆燕:“……我还没清醒?”
“很遗憾,你清醒了。”赛琳替她拉开门,“怎么样?”
“只是黄粱一梦而已,但还不错吧。”
陆燕走出来,吸了吸有些发闷的鼻子。
“会被困在原地的人才是傻子。毕竟都过去了,我只是……偶尔还会想她。”
谷迢立即转头直视着旁边人,翻译道:“她不光在骂自己,也在骂你。”
原本表情复杂的梁绝闻声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揉揉头发,没说什么。
“不过,之前我听说在归途副本。”
谷迢若有所思,出声说。
“陆燕小队也抽到了原迷宫BOSS,好在最后顺利通关。”
梁绝的表情惊讶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偷听到的。”
谷迢表情恹恹,不知是坠入了哪次回忆。
“前几个周目,老是有人以为我在睡觉,然后就在旁边毫不顾忌地聊一些各种八卦和情报消息。当然这次也是,正好被我听见了而已。”
梁绝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一挑眉:“……原来你其实根本没睡啊?”
“有时候睡吧,然后会被吵醒。”
谷迢说着凑近了一点,用根本没有低多少的声音回答:
“——不想理人就用这招。以前我逗过孟一星,他当时的反应很好玩。”
“噗嗤。”
梁绝忍不住笑出声,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憋住声音,一回头——
正巧就站在两人身后的孟一星听完全程,颇为隐忍地微微一笑。
第258章 第六天(6)
在孟一星心里默念第二遍“君子不动口不动手”的时候,电话亭里的阿尔杰将硬币往半空中抛了几圈又接住,吊儿郎当地将它投进去,拿起了话筒。
“嗨~外卖放在门外就行谢谢。”
电话接通,阿尔杰听到自己的声音。
现实中,那个更年轻时的自己,甚至年轻得还没到变声期,嘴里叼着棒棒糖,话音有点含糊,背景音里还有开到最大的游戏BGM。
“哇哦,你听得出我是谁吗?”
阿尔杰眼珠骨碌一转,马上就意识到了这是哪个时间段。
“什么?不是外卖?你谁?”小孩的声音充满困惑。
阿尔杰气沉丹田:“其实我是查理一世,被斩首后没有死,我需要你给我打五十英镑复活我,作为回报我会封你为一等公爵……”
小孩:“……”
阿尔杰话音一转:“不开玩笑了,我其实是未来的你自己!惊喜吗!”
小孩骂了一声清脆的脏话,在游戏通关失败的背景音里用力挂断了电话。
坑完年轻的自己后,阿尔杰身心舒畅,一转头发现四周景象骤变,街道如旋转的万花筒般拉扯到一起,顷刻间变换了模样,一座哥特式教堂伫立在几步之遥的前方,大门敞开,内有浮尘飘荡,圣洁钟声回响在天地这一罅隙之间,无数只白鸽从教堂后方振翅飞向天际。
内殿中央有一扇巨大的彩窗,它瑰丽多彩,线条错综复杂,精心绘制着神与人的故事。光在此折射无数次,直至漫漶成最稀薄的雾华。
阿尔杰走进去,脚步声踩着心跳,他环顾着教堂内景,转头竟然看见一副巨大的天顶画,最顶的天窗开始飘下雪花,而耶和华朝亚当伸出手,人与神的距离仅剩指尖一线之遥。
有人正坐在第一排长椅上,面朝彩窗。
阿尔杰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做了个标准的祷告手势,随即指向《创造亚当》的浮雕画,吊儿郎当开口:
“这幅画你放错了地方,它应该在梵蒂冈,而不是这里。”
对方动作一顿,缓缓回头。
在看清那张脸上的五官的瞬间,阿尔杰的视野忽然受到了极大的阻碍,眼睛分明看清了“它”的模样,大脑却在分析信息的时候轰然瘫痪,神经系统一拍桌子说要罢工,红色警告打着叹号频闪,那东西的五官如煮开的浆糊般咕嘟咕嘟冒泡,一个泡泡是眼睛,一个泡泡是鼻子,纷纷“啪”地碎掉,金色棕色黑色红色如化掉的大块颜料,标志般一闪而过,阿尔杰明显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但转眼就如同吃了毒蘑菇般忘在脑后,天昏地旋之间,他摇晃着跪倒在地,青筋凸起,浑身冷汗直冒,横空生出一种“命不久矣”的预感。
心脏正在不听话地蹦迪,教堂前那面巨大的彩窗愈发明亮,窗外却映出正在窸窣飘雪的阴影。
“……what?!”
阿尔杰指尖抠进地面,颤抖着声音发出一声哀嚎。
对方抬手拎起旁边的外套站起,挺拔的身影恰似一把利匕,杀进光中分割了晓昏,那件血红色冲锋衣从肩上披落,像缓缓拉下的帷幕。
豆大的汗珠如骤雨般落下,阿尔杰努力驱动自己的身体回归掌控,却听见对方的足音已经缓缓逼近,怜悯般停在视野前方。
“好久不见。”
祂发出一声哼笑,开口时,阿尔杰立即认出了眼前人究竟是谁,他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抖动着,声带跟着思考一起瘫痪,死活都喊不出那个熟悉的、呼之欲出的名字。
“替我转告谷迢……耿曙队长的死本身没有什么谜题,但他的死带来了令我们都没有想到的突破点,趁‘祂’还没诞生……·快去找到‘我’,唤醒‘我’……否则等……你们会再次重蹈覆辙……”
祂似乎说了很多话。
但是在阿尔杰的听觉接受之后,如同信息过载般漏成筛子,记不住,只能发出几声不受控的气音,接着——
滴答。
滴答。
滴答。
阿尔杰的眼前晕开一大片红色,他感觉面部发痒,下意识抹一把看去,那刺目显眼的红,是血,血从他的五官内涌出,不间断地滴在地面上,眨眼就汇成一小滩涓流。
对面的东西也察觉到了阿尔杰的异常,于是止住话音,咂舌一声:
“……果然还不行。”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阿尔杰挣扎着,彩窗开始溶解,教堂逐渐崩塌,数不清的雪花飘进残缺的内殿,神与亚当在重压下碾成饼状,跪在正中间的唯一人类开始失重地上浮,他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最后强撑着在看向祂的瞬间,颤颤巍巍地伸出中指,来代替无声的咒骂。
而幻象之外,谷迢忽然抬头,警觉地看向电话亭,阿尔杰仍背对他们握着话筒,其余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异状,都在各自聊天或是看着街景。
他走近电话亭门口,反手屈指敲了敲玻璃,忽然胸口的红色硬币再次发烫,整个视野从电话亭玻璃开始裂开缝隙。
谷迢立即察觉到不对,拉开电话亭的门就往阿尔杰抓去。
但就他进入电话亭的瞬间,脚下倏地踩空,如悬浮在太空中踩不到实处,四周是飞荡的断壁残垣,破碎的彩窗外涌进暴雪,而阿尔杰已然被血淹得看不清五官,陷入重度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