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284)
“陈青石!......你......”
梁绝垂下的拳头紧紧攥着,转头看向空旷荒芜的都市楼宇,街道之间,汇聚而来的丧尸潮正朝他们的方向紧紧逼近,黑压压一片。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只有梁绝颤抖的声音里,逐渐带上些许绝望的恳求:
“……求你……陈青石……你到底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梁队,我已经说过,你找不到的。”
陈青石异常严肃的话音一顿,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调转而变得很温和。
“其实……我本来不太想跟你们告别的......但是我还想再听一听你们的声音......所以既然我选择了要留在这里,还是决定得告诉你们一声——虽然这样听起来很像是留遗言,但在我看来不是。”
“——梁绝,你是正确的。不要因为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离开,从而后悔起自己选择的路。”
陈青石在其他人焦急起来的吼叫声里关闭了通讯,缓缓垂下手。
男人不知是因极速跑动、还是剧烈疼痛而汗湿的黑发黏连在额头,当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他腰侧的咬伤里渗出一大片刺目的血,浸深了作战服的颜色。
好在被浓郁的夜色掩盖了,唯一刺鼻的只有无论如何都稀释不掉的血腥味。
陈青石现在就像一座粗粝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是仰起头,深邃的眉骨下,一双海蓝色的眸子里映出一颗明亮的遥远辰星。
......真是太明亮了。
陈青石眨了眨眼,忍不住想。
简直就像极了在他年幼时,曾被外公带去冬日的河水里捉鲑鱼。
那时河沿厚重的积雪未化,阳光折射过来时,流动的河水清澈又冰冷,游动的鲑鱼一跃而起,鱼尾甩出一串水珠,那银色的鳞片细密,构成记忆深处里一闪而过的璀璨光影。
——亦恰如此刻,夜空中唯一闪烁的繁星。
越来越近的尸潮汹涌而上,腥臭味涌进鼻腔,令人作呕。
最后,陈青石将关闭的耳麦取下来丢在脚边,深深地喘息了几声,就像是终于积攒起了一些勇气。
他挪动着手臂,抬起手枪,将自下而上的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颌,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眸底晶亮,勾唇笑了笑,哑声道:
“Досвидания.”
——永别。
……
他们在骤然爆响的一声枪鸣中拉住了梁绝,并带着他转身,不顾一切地朝前继续奔逃,朝着至今仍只是个任务名称的“乌托邦”。
途中没有遇到任何一支小队,仿佛天地苍茫,唯一剩下的活人只有他们自己。
谷迢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有哪里开始变得不对劲。
——但是太晚了。
他们的名字早已经上了死神的生死簿,有什么不顾一切地将他们逼入孤绝无援,痛苦绝望的死路。
思及此处,谷迢攥紧了双拳,那双满是阴翳的金眸掠过其他人,重新落到了奔跑在最前方的梁绝身上。
.......
第二个死去的是北百星。
陈青石离开之后,丧尸潮依旧不知疲倦地一波接一波涌上来。
众人身上的悲痛与疲惫累积叠加,在他们自顾不暇的间隙里,南千雪忽然察觉到疏于防范的身后,有什么朝自己腾空扑来而下意识转过头,那双缓缓缩紧的瞳孔里,映出那张开到极限的血口尖牙——
“千雪!!!”
就在此刻,偏偏有一道比谁反应都快的阴影扑过来,极速盖住了女生下意识蜷起的身躯。
尖牙刺入皮肉,瞬间鲜血喷涌。
一滴热血落在南千雪的脸上,驱使她猛地睁开双眼,抑制不住满脸愕然。
晚了一步才赶上来的梁绝在看清一切之后,当即对着压在北百星身上的丧尸连开几枪,旋即将它用力一脚蹬开。
之后,他缓缓垂下枪口,眸光掩盖不住悲郁,视线落到翻身坐在地上捂住伤口的男人身上。
“诶哟......好疼啊妈的。”
北百星还有闲心对旁边翻东西的南千雪呲牙咧嘴,做出了一个极其搞怪的表情,随即跟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问。
“你还好吧,千雪?”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连自己都保护不好,非要冲过来干什么!”
南千雪边红着眼怒骂,边拽出一卷绷带,颤抖着手将它往北百星的伤口上缠,甚至缠歪了好几下。
“不会的......应该没事......没事......对、只是被咬了一口……你福大命大,运气又这么好,肯定不会出事的……”
“——NoNoNo,千雪,我的运气一直以来都是很一般的。”
北百星对此却一脸吊儿郎当的表情。
他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那双碧绿如盛夏的眸子里亮着烈阳般的光。
“其实是在遇到你之后,我的运气忽然就变得很好很好......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才是我的幸运符才对。”
南千雪有些不知所措地僵住动作,她整理了一会心绪,好不容易才拼凑出第一个字音,就被男人按着头用力抱进了怀里。
“你……”
北百星的下巴抵在女人的肩膀上,闭上双眼,喉结滚动几下,似乎用力咽下了什么要涌出来的东西,只是含糊着说出几个谁也没听清楚的词语,随后就笑着放开了这一短暂的怀抱。
他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里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最后却只对南千雪轻快至极地说:
“——那么,千雪,再见啦。”
......
他们就这样在接连不断的失去里,迎来了进副本以来的首个支线任务。
“这个重要道具或许跟主线任务有联系——我们必须得把它带出去,看看能不能交给其他队伍的玩家。”
梁绝一拳砸碎放置道具的玻璃框,将那个干净的钛合金箱体拎出来。
废弃的研究大楼里登时警铃大作,不详的红光满溢整个房间,充斥三人已经相当疲累的内心。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底谩骂了好几句,但还是迈开机械又麻木的步子朝出口奔跑。
南千雪跟在两人身后一直逃到一楼出口,在轰然开启的走廊笼中、在慢慢涌出的黑潮里、在拼命扑抓着玻璃的丧尸嘶吼声中,缓缓停下,对他们粲然一笑,说:
“老大,谷哥,不好意思啊......我可能走不动了。”
梁绝怔怔地转过身,看见南千雪散乱的几根发丝黏连在她满是汗水的脸上,在接收到他的视线后,再次对他扬唇笑了笑:
“你们先走吧,我留下给你们断后。”
“不行,怎么说断后也轮不到你来。”梁绝当即厉声拒绝,“就算真的有人要死在这里,那也不能是你,南千雪!跟我们走!你听见了吗!”
“嗯哼,我现在可不听你的,老大……谷哥?”
南千雪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谷迢。
“老大他一直可是最听你的话啦,现在时间紧迫——拜托,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谷迢隐藏在身侧的拳头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被拼命压抑回平静。
“南千雪……”
听到谷迢那嘶哑得不像话的声线时,南千雪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为此甚至多看了他一眼,草终于注意到谷迢微微泛红的眼眶。
“…….”
南千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是多么过分,但还是满是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对不起啊,谷哥......平时我总是觉得你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老大的身上,对其他事情也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也不会很在意一样......”
可是、可是事已至此……
南千雪有些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上前抬起手,用力搂抱了面前的两人一下,随后将他们用力朝出口方向一推。
“别再墨迹了!我……会跟上来的!放心吧!”
谷迢伸出手,用力拉着梁绝的手腕,在转身之际,与南千雪最后对视了一眼,轻而又轻地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