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73)
东枝贺笑得见牙不见眼,西祝章一摊手,跟着米哈伊尔学:“这都是阿尔杰的主意,我们只是旁观。”
HD勾起唇角:“虽然不想承认,我们也是这样上当的。”
赛琳倚着墙壁,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马枫深吸一口气:
“——好啊,你们这群人狼狈为奸!”
梁绝没有在意被扣掉的积分,而是走进游戏厅看了一圈,厅内的混乱程度也跟一楼差不了多少,到场都是被砸碎的机器人零件,黑屏的游戏机,甚至有一个机器人被倒插进娃娃机里,时不时被电流刺激激得弹一次腿。
他想了想,问:“你们有没有找到过一枚红色的硬币碎片?”
“没有。”
米哈伊尔一摇头,银色瞳孔从厅外的谷迢转到近处的梁绝身上,“你跟谷迢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梁绝沉思了一会,想起那通录音,难免有些心烦意乱,但他表面不显,对好奇看过来的队长们微微一笑:
“是的,不过我们可以等完成任务之后再聊。”
忽然有一道冷淡的男声隔了老远响起:
“不管怎么说,我要当进入电话亭的人之一。”
所有人止住聊天,一致转头看去,仍旧站在原地的谷迢双手插进兜里,西装内衬挽起雪白的袖口,还是一副誓死不往厅内跨半步的架势。
一众沉默里,他们跟谷迢面面相觑一会,最后是梁绝忽然笑出声。谷迢在他的笑声脖子一梗,像在低分辨率视频里疑惑歪头的猫头鹰。
旁边孟一星揉了揉额角,忍不住吐槽:
“你是什么被划了三八线的小学生吗?!你也不算新人了吧,难道这些积分你扣不起吗?!!”
电影院外,天幕已沉,幽暗的黑色如同披在天顶的幕布。整个都市陷入寂静,只有路灯亮着。空气很冷,冷得令人呵气成雾。
红色电话亭伫立在路边,顶盖上落满洁白的灯光,像是积着一层厚雪。
谷迢拉开电话亭的门,掌心贴上门把手时,传来的寒意冷得彻骨。而在检测到有人进入之后,电话亭咔哒一声自动上锁。
梁绝站在亭子外面,敲了敲玻璃:“谷迢,我们说话你能听得到吗?”
谷迢看着梁绝的口型,摇摇头以作回答,随即他看向掏出他们获得的硬币,塞进下面的钱币投放处,只听见一声硬币落底的闷响,电话上方的指示灯“滴”地亮起,表明可以开始使用。
但谷迢没有取下话筒,他的视线落在清晰的黑白数字按键上,眉心微蹙着,思考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应该打给谁。
还没等他思考出一串完整的数字,前方的电话忽然自动响起了铃声,急促、清脆、充满紧迫感,像在催促他赶紧接听。
谷迢取下话筒,将听筒贴进自己耳边:
“……喂?”
而对方似乎与他有着同样的疑惑:
“谁?”
谷迢第一反应是感觉熟悉,随后他兀自陷入沉默,瞳孔猛地一缩。
但这种熟悉令人心生疑窦,潜意思在抗拒认出,似乎只要不认出,就不会成就这一时空之间的短暂交汇。
“喂?”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看了一下自己的通话界面,确认是陌生电话之后,干脆丢下四个字:
“你打错了。”
对方的冷漠和挂断都来得太快,当谷迢仍浸在这股熟悉中猛地回神时,听筒中仅剩忙音。
一样的言简意赅。
一样的语调顿挫。
谷迢看着话筒,若有所思。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的话……
电话另一头的人是进入游戏之前的、某一时间段的自己。
第251章 第七天(7)
谷迢看着手上的话筒,正想将它重新挂回去,亭外的玻璃上忽然擦过一抹光,引起他的注意力,当谷迢转头看去,忽然发现梁绝不见了。
不、不止是梁绝,一切都不见了,包括寂静的街道和黑暗中的建筑,它们全都如奶油般融化成斑斓五彩的灯光,万花筒般聚拢又分散,只有这座电话亭和处于其中的人幸免于溶解的命运。
错愕中,谷迢的胸口倏而激烫,像被一枚烧得发红的烙铁猛痛心口,他面容扭曲一瞬,立即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着,捂上感到疼痛的地方,指尖隔着丝绒布料,隐约感受到那枚硬币碎片的轮廓。
但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秒后感官中仅剩剧痛后的余韵。
将话筒重重放回原位,谷迢额头布满冷汗,他再次按了按胸口,忽然抬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四周的景象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条崭新而陌生的街道重新出现,饱和度拉满的店铺招牌鳞次栉比,用来招揽顾客的音响大放着歌曲,忧郁流行的抒情曲和颇有节奏的上头广告词竟然能衔接得毫无违和。街道上是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他们的衣着靓丽,妆容和发型时兴。
不知是不是谷迢的错觉,他甚至看见了几张在游戏里见过的熟面孔。
而一位男人脑门上顶着眼罩,身穿价格不菲的黑西装,一脸严肃地站在大街上沉思,不论从样貌打扮还是气质上来看都非寻常人,应该出现在灯红酒绿的席宴里,而非地上还有滩污水的大街上。
这种违和感已经为他明里暗里招来了不少视线,所有人在距离谷迢不到一米就绕着走开,顺便回头看一眼,用目光传达出一种“这人穿成这样是来走秀吗”的疑惑,以及“我靠这西装一看就贵得要死如果不小心碰了不会被讹吧?”的怀疑。
当有人跃跃欲试地掏出手机时,谷迢敏锐地一转头,毫无情绪的目光如冰棱如利匕,刺得对方手一抖,忘关闪光灯的手机镜头一亮。
但是自动留存在相册里的照片除了模糊的街道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路人掏出手机的同时,道路旁忽然窜出一道白影,毫不犹豫地抓住谷迢的小手臂,拉着他往街道前方跑。
“梁绝?”
谷迢立刻就认出了对方,于是顺着男人牵引,跟他一起逆着人流往前跑,街道上的人群纷纷为他们让行,他甚至在余光里甚至再次掠过几道眼熟的面孔。
梁绝没有回话,一直将他牵出人潮,跑到冷清的十字路口时,他似乎还想继续跑,最后却不知为什么慢慢停了下来。
谷迢这才猛地意识到刚刚热闹仅是短短一截,此刻被晓昏分割,整个陌生的城市即将入夜。
“我的时间不多。”
梁绝忽然松开手,回过身,目光落在谷迢身上时,眼里难以掩饰地掠过一抹惊艳和悲伤,但最终还是弯起唇,露出谷迢最熟悉的那抹微笑。
“下次当你、或者说你们,再打电话后,如果重新来到这里,找到那个穿红冲锋衣的人……不过祂的出现要看运气,看来这一次,你的运气不太好。”
谷迢在认出梁绝的一瞬间,尽量保持面不改色的皮囊下,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得如海上风暴,他的胸膛起伏几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
“……你是……我第一周目的梁绝。”
梁绝顿了顿,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戳穿,那双眼如被光束对准的琥珀般亮起,原本平静的语气里泛起几分惊喜:
“这么明显就让你认出来了吗?我甚至穿着与我同样的衣服。”
“因为……感觉,不一样。我也曾以为一样,直到你带我跑出人群。”
谷迢凝视着站在昏沉阴影里的梁绝,半抬起一只手,于从一侧洒落的暖色辉光中垂睫,金眸中浸着很柔软、很温和的哀伤。
“你收回了原本要触碰我掌心的指尖,而这一次的梁绝,他会坚定地牵住我。”
一周目的梁绝细细端详他一会,随即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还是太胆小了,毕竟你也比最开始的时候变得温和了……那么多。”
当着幽灵温柔的目光,谷迢略一点头,承认了那些改变,也咽下诸多未尽的苦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移开目光,看向边缘开始虚无的街道,才冷静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