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143)
另一只温迪戈则在凌厉棍风中连连后退,断掉的鹿角处鲜血汩汩直流,涌满它一脸,如横流的涕泪。
梁绝的棕色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放大,喘息中手臂上的疼痛愈发清晰,却导致他的攻击变得越来越狠厉且难以招架,温热的血飞溅在脸上,一时他甚至分不清这是来源于谁。
他伏低身子朝温迪戈疾冲过去,在它自以为护住下盘时紧急一扭身,抽出刹那间再三次改变形态的苗刀,自下而上直直捅入温迪戈低下的眼眶内!
温迪戈BOSS发出一声尖啸,疼痛的刺激下,巨掌胡乱往前挥落,刮过一阵空兀的冷风。
梁绝轻巧地避过巨掌擦来的边缘,拔出苗刀甩去上面的血浆,同时身后与他交错而站的谷迢又一抡炮筒挥退温迪戈的来袭,心念流转之间调转了握着把手的姿势。
温迪戈吃尽了两人的苦头,那被击中的胸膛仍在隐隐作痛。
这具已死的身躯本应不再会感到恐惧的战栗,可它偏偏在对上谷迢瞄准目标时淬尽冷光的金眸时,空气中弥漫的火药硝烟味一下子点燃,骤然滚烫了那曾经为人而冷却的血液。
这种近乎融化的本能拼命叫嚣着危险信号,促使它放弃了食物,将缠绕鼻尖的血腥味视如毒药,扭身往来时的悬崖狂奔。
另一只受尽折磨的温迪戈听着同伴逃跑的声音,犹豫间看见梁绝直直捅入另一只眼眶的刀尖,瞬间放弃了攻击扭身跟上,使得他的攻击挥了个空。
谷迢带着一脸“怎么还没轰死你”的不爽表情,拔腿就追。
但是两人没有追多久就被迫停住了脚步。
原本在附近游荡的温迪戈群似乎受到了什么召唤,正在逐渐聚拢过来,嗅着血腥味等了很久,蠢蠢欲动眼神里尽是饥饿的猩红。
梁绝几棍子挑飞朝他们扑来的温迪戈,听到身侧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开炮声。
最后一枚炮弹疾冲出炮口,后坐力使谷迢轻轻后仰,在他的金眸中缩小成近乎不可视的黑点,吻住温迪戈BOSS狼狈的背脊,义无反顾炸开,硕大的火光黑烟卷袭而起,最终被濒死的惨叫撕裂。
风雪与烟尘散去后,悬崖边的怪物无影无踪。
“解决了。”
冰度的气温下,谷迢扛着火箭筒,让炮口散去仍飘荡的白烟,随即看准时机一抡,将爬近的温迪戈群再一次打飞出去,清出一条路来。
梁绝退到他身后掏出绷带,往伤口上随意缠好几圈勉强止血,重新抬头,看到谷迢一手提着火箭炮,一脚踩着温迪戈,正认真盯着他,分明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的眼神似乎觉得什么有些不妥,却沉默没有开口。
“怎么了?”梁绝问。
谷迢自然地收回视线,抬手调整了一下护目镜,顺便蹬飞脚底的温迪戈,四顾道:“我们先回去吧,这群温迪戈又要围过来了。”
回程的路上,沉默半路的梁绝忽然在风声中开口:“对不起,那个催眠技能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没想到会把你也牵连了进来。”
在前面开路的谷迢回头瞥了他一眼,又重新往前走:“我不是在意这个……没关系。”
梁绝:“既然这样说了,你在意的难道是别的什么吗?”
谷迢:“没有。”
梁绝看着他安稳平缓的身影,泛起几分笑意的眼眸里闪过狡黠,打趣道:“谷迢队长是担心我的行为……还是担心我的伤口?”
似乎有什么刺中了谷迢敏感的神经,他的下颔线骤然收紧,步子接着停顿下来,转头看向走到自己旁边的梁绝。
梁绝顿了顿。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此刻谷迢望过来的金眸里,浸润着几分极淡的哀戚。
但这份哀戚轻得像他看错时的幻觉,只是稍一眨眼,就消失进了风雪中,只剩满目懒散的困意。
“我都很担心。”
谷迢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坦荡。
“因为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很在意。”
每当他垂敛着上眼皮看过来时,似乎在用眼神传递某种无言的压迫感。
梁绝被他看得说不出话,只是讪笑几声,低头借调整护目镜的姿势避开了他的注视,接着似乎要调整有些凌乱的心情,拿起了对讲机:
“——西祝章队长,能听到吗?廖玉平现在是什么情况?”
而回答他的却是另一个人疑惑的声音:“梁小老板,你忘了西祝章已经把耳麦交给那个新人小子了吗?”
风声里融进了一声来自谷迢的轻笑。
梁绝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不好意思,东队,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这个啊……”
东枝贺呲了呲牙,背着毛安世抬起头,只见一棵不知名的树生长在山体雪原的交界处。
而它的枝条上面传来一阵当当当的锅底碰撞的声响,于辉晓挂在树上,手上拿着本应戴头上的锅,眼泪和鼻涕已经在风中冻成冰柱,手下却一刻不停地敲击爬上来的温迪戈脑袋,每一击都精准且狠。
“那小子自挂东南枝呢,还活着,不成问题。等我清一波场就可以了。”
对讲机那边传来一声火焰撕破冷空气的嘶嘶声。
“好,我们也到山洞附近了。”
梁绝看见西祝章仍在洞口附近忙碌的身影,关掉对讲机后跟谷迢前去帮忙。
二号山洞很快就被挖出了一条通道,仅供一人通行。
西祝章率先钻了进去,抬起头看见廖玉平缩在角落,因寒冷与疼痛蜷缩着身体,攥紧那枚炸弹,一呼一吸间甚至吁出了几片冰雪。
他的生命正在以冰雪融化的速度腐烂着。
“廖哥!”
西祝章慌忙跑过去,扒起那个已经溃烂出骨头的手臂看了看,急得脖颈处青筋暴起。
梁绝跑过去看了看,翻出保存在他那里的解药,插好针头后,对准那条手臂静脉,将那一管浅黄的药剂缓缓推了进去。
濒死者的颤抖逐渐趋于平稳,原本即将被严寒同化的呼吸中也恢复了属于人类的温暖。
西祝章憋得眼眶充血般通红,一直到廖玉平身上的异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后,他终于抬起头,认真凝视着同样松一口气的梁绝,声音嘶哑道:
“谢谢。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
“不用客气。”
梁绝直起身子,轻轻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看向廖玉平的视线里有安稳温暖的笑意。
“这支解药就是用来救人的,所以不需要向我道谢。”
西祝章一向给人感觉张扬的红发此刻耷拉下来,在昏暗的洞内显得过于黯然。
他无意识攥着枪带,盯着廖玉平面容上的虚空,语气近乎劫后余生般后怕:
“如果没有救下来……我……怎么回去面对玉玲……”
梁绝沉默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振作一下,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你的队员们还需要你。西祝章队长。”
——如果没有救下来。
谷迢自进入山洞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他整个人藏进阴影深处,就像一个被岁月抛弃的人。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凌乱,如陷入梦魇的低语般,轻轻呢喃出某个不在于此地的名字:“南……”
“千……”
“南千雪……”
他似乎听到了风的声音。
“谷迢?”梁绝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忽然转头望来。
“嗯?”倚靠在洞壁边上的谷迢抬起头,投来平静的注视,“什么事?”
梁绝盯着他沉默好一会,又说:“没事——或许是我听错了。”
而西祝章则将一些繁杂的装备收起来,随即背起了廖玉平,一米八的男人压在他不到一米七的个子上,显得很吃力:
“……总之我们先出去吧,得跟其他人汇合。”
“需要帮忙吗?”梁绝说着,没等西祝章拒绝,主动伸手接过挂在他脖子上的两支冲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