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521)
“我是?我不知道,现在是午夜十二点零七分,我在这座城市的最深处、最温暖的地方。但是……”
“我的头不在这里。”
通话戛然而止。
梁绝眉头一蹙,将话筒重新挂回去,忽然意识到外面非常消停,没有任何与前几天相似的异状。
谷迢偏头,目光落在悄无声息发生改变的博物馆上面,只见一团光茧自下而上,丝丝缕缕包裹住那高耸的建筑。此刻,除去仍在昏迷的三人之外,其他人已经握住武器,如临大敌般屏息静待。
梁绝推门走出,停在谷迢身边,看了看那团光茧,又环顾一圈四周:“还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谷迢问,“这次通话有什么变化吗?”
梁绝点了点头:“跟我们猜测得一样,祂已经学会说话了,用的是耿曙队长的声音。”
听到这里时,谷迢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见梁绝表情如常,就没再说什么,而是听他继续说。
“一开始祂只会模仿我的话,随后祂说自己在城市最深处、最温暖的地方。”
冷风拂过他们周身,梁绝冻得缩了缩脖子。
而谷迢听着转头,视线越过近处的路灯与街道,往前是暗夜中朦胧的建筑轮廓,与远空闪烁的星辰。
“但祂最后说的一句话让我很在意。”梁绝沉思着,说,“听祂的意思,祂现在好像没有头。”
“what?!”阿尔杰猛回头,“这个时候还要开路易十六的玩笑吗?”
梁绝:“……”
谷迢顺手搂上梁绝的肩膀:“我们不理他,我感觉祂的头应该在哪里藏着,或者是……我们所持有的那两个道具之一。”
回想起梦中电影院里勉强窥看到的一瞥,谷迢的脸色也有点奇怪:
“电视机或者是电冰箱?”
梁绝跟着他也想象了一下:“我觉得或许在电冰箱里面,毕竟它的密码,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答案。”
“哦。”说到这个,谷迢才意识到自己隐约忘记的是什么,“提醒我下次记得问问祂的名字。”
梁绝有些忧虑地蹙了蹙眉:“你们还会在梦里见面吗?万一会对你的精神产生什么……”
“别担心。”谷迢笃定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梁绝。”
光茧的变化也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之间结束,抬头看去,一座崭新的、形状如同被翻开的书籍般的高大建筑呈现在众人眼前,建筑边缘的漆黑色墙面上竖贴着三个霓虹大字:
图书馆。
此刻风吹沙尘,街道、建筑、路面一片寂静。
玩家们再次观察了几分钟,确定了一切都没有任何要暴起攻击的迹象之后,面面相觑地放下了手中武器。
陆燕挽了个刀花入鞘,摊了摊手掌:“看来今晚是一个平安夜。”
东枝贺蹲在地上,将香烟按灭:“别太早下定论,说不定惊喜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打头进去。”
陆燕点了点地上的那几个,“这些人交给你们了,赛琳,我们走。”
两个女人手挽手,迈开长腿如同逛街般悠闲地没入图书馆门口的阴影中,只留几个男人们面面相觑。
马枫爱莫能助地摊开手:
“我的伤还没好……所以我跟着去看看以防万一。”
“好吧好吧~”
阿尔杰叼着棒棒糖,顺手抛给了最近的谷迢一根,“我来帮忙架人~”
再去看旁边,梁绝背着昏迷的孟一星站起来,西祝章扶着米哈伊尔往东枝贺的背上靠去。
最后的谷迢叼着棒棒糖,俯身牢稳地背起HD,对其他人点了点头:
“我们进去吧。”
图书馆的大理石地板由棕色与暖白色拼接而成,第一印象是干净而温馨,四周支撑着书架的支柱雕刻着人类历史众多著名的作家笔名,天花板周围绣着奢华秀美的祥云、最中央是一个繁杂的藻井,圆形凹面饰以玫瑰花的井纹。
这里理应是人类为书籍建造的宫殿,众多繁籍,浩如烟海。
人们书写的工具从龟甲到竹简,再到纸张,从刻刀、毛笔、羽毛笔再到钢笔……人类文明最大的种子汇聚于此地,隔过十数年、千百年,甚至千万年的时光,将史官、诗人、作家的梦全部编制成册,就此宣告只有人才能写出人、只有人才能读懂人。
最先进来的三位已经在大厅内简单查看了一圈,回来对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暂时安全。
谷迢半跪下来,将HD放下,让他跟另外两个重新躺在一起,并顺手给他们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愈合得还算不错。
梁绝站在不远处,放轻了声音问:
“这里没有什么机器人的吗?”
“没有,梁队你放心吧。”
西祝章摆了摆手,“起码第一层,我们没看见有哪个机器人的痕迹,放眼过去全是书。”
梁绝沉吟一声:“这么说,我们今晚或许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先找个地方吧。”
谷迢找了个稍稍远离人群,但能及时观察情况的角落里坐下来,背挨着书架,鼻尖弥漫着图书馆特有的清漆、木头味、与书本墨香。
他嘴里的糖棍换了一个边,侧头看了看,随手抽出书架中的其中一本,封面的书名赫然是《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反正暂时睡不着,谷迢干脆翻了几页,随后听到梁绝靠近的足音,便眼皮也不掀地挪动身子,自然地为他空出一个妥帖的位置,正好够他抱着他。
梁绝见状忍俊不禁,也顺从地坐下来与他看向书籍中的文字:“哦,你在看这一本。”
“嗯,随手抽到了,懒得换回去。”谷迢耷拉着眼,懒散地回应,“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换一本。”
“我喜欢,只要是任何书籍,我都喜欢。”
梁绝说着,伸出手替他翻过一页,闲聊道,“更何况跟你一起看,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我也觉得。”
谷迢说着,取下已经咬碎糖果的糖棍,低头轻吻了一下梁绝的发顶。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图书馆,当时你在看什么书?”
梁绝怔了一瞬,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我记得那只是一本杂志,里面从算数到笑话再到宇宙科普,什么都有。当时我也是查完需要的资料后,在离开副本之前打发一下时间。”
谷迢的胳膊绕过梁绝脑后,手指灵巧地把玩着他的领带,很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梁绝干脆仰头枕着男人的胳膊,看向天花板那温柔明亮的灯光:
“我记得你的安全屋里也有很多书,那些都是你看过的吗?”
“对。全是平时休假在家无聊,为了打发时间才读完的。”
谷迢的声音里有葡萄棒棒糖的味道,轻得像未散的梦境,他的长睫轻颤几下,虚掩着半边瞳眸。
“其实从小到大,我最熟悉的状态就是独自一人。进入流亡之后更如此,那些玩家勾心斗角的戏码都太无聊,我不想搭理也懒得阐述……所以基于现实的习惯,我更习惯避开人群自己行动,觉得一个人也能正常生活,也拒绝过很多人的好意,并与他们就这样错过——而错过之后,他们大部分人,我就再也没有见过。”
孤狼孑然一身,来去自如,从不仰仗,从不迁就,从不为谁停下脚步,也与谁都不相欠,两肩之间轻飘飘担着的,从来都只有自己的头颅、自己的性命,从始至终留给他人的,只有一双冷漠无机质的金色眼睛。
谷迢短暂地沉默一会,又开口说:
“不过,现在想来……我应该是在拒绝被改变吧,因为我总是觉得一旦迈出那一步,就要被很多东西纠缠上来,那些麻烦的责任、义务,会让我不再会像独自行动时那么轻松自如,而我也自认为不是一个能承担很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