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93)
“啪嗒!”
刘凯别握紧了斧柄:“草!这东西怎么出现的!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空气安静得就像它出现的那一瞬。
众人屏息间,那个怪物忽然凭空消失,等腐臭味再次爆发时,那只裹满污泥的手已然摸上了刘凯别的脸。
“我……”刘凯别刚吐出一个字音,整个人唰地消失在教室里。
“刘凯别!!”
陆燕喊了一声,刚想冲上去就被人拽住了肩膀,她怀着满腔怒火转头,看见梁绝眉心紧蹙的脸,毫不留情开骂:“你他妈拦我干什么!”
梁绝没空解释,拉着她避过摸来的泥手,躲避之间又有两位玩家不慎被碰到,在惨叫中消失了身影。
“都散开!不要被它碰到!”
喊完一句,他再去侧耳细听,随着几张桌椅在触碰中消失,浑浊掺血的泥水从怪物的裙角滴答落下。
——那位教师死后被抛入了人工湖里。
陈青石的声音如一闪而过的电光在脑海深处响起,梁绝顿了顿,转头对陆燕说:“人工湖,陆燕!去那里救人!”
女人的身影顿了顿,极其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转身,教室的门被哐当撞开的巨响扩散在弥漫雨气的夜里。
杨辰见状不妙,扯起嗓子开喊:“还他妈愣着干什么!都快跑啊!”
桌椅碰撞声被玩家们慌乱跑走的声响压下,本想追击过去的怪物被横踹过来的桌子挡住了前路。
“为什么要去追他们呢?”
梁绝收回踹桌的右腿,侧身立在教室门口,看向裹满淤泥与血水的怪物,红眸里盈起的笑意甚至堪称温和。
“——我不是你最喜爱的学生吗,老师?”
如果他没有猜错,如果这双眼让他感受到的幻觉都是真实的话。
梁绝单手抽出匕首,横握身前。
那些交替闪过的脸,那个独立在边缘之外目睹一切的身影,从她头顶上涌出的血化为冰冷浑浊的湖水,逐渐淹没鼻腔。
追寻真相所感受到的恐惧和疼痛,都在对学生们的爱意里定格,最终凝聚为临死前的不甘与恨。
于被彻底忘却,腐烂成尘埃之前,促使尸体伫立,怨念游行。
梁绝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与眼前异化的班主任僵持了一会。
“啪嗒。”
一块腐烂的血肉掺着淤泥掉落在地板砖上,如同起跑线前炸耳的枪响,梁绝率先朝它伸手抓去,却在仅差一毫之寸时被迅速躲开。
似乎忌惮着什么的怪物毫不恋战,直朝教室门口扑去!
当梁绝正要去堵门之际,虚晃一枪的怪物扭身将人一裹,带着他消失在寂静的教室里。
许归跟在陆燕身后跑下楼,旁边还有被陆燕喊了一声跟来的曹安然。
“梁哥说凯别在……”
许归的话还没有说完,忽觉头皮一麻,如同不祥的预感应验,静谧的校园里响起了玛丽的广播声:
“你好,我是玛丽小姐 ,我现在就在你的身后!”
许归急忙转身,下意识挥起的爪刀挡住了刺来的刀尖。
“阴魂不散的东西。”陆燕嘁一声,抄刀跟玛丽缠斗起来。
无法出声、无法行动。
只能任由无边冷水慢慢吞没,最终沉入看不见光的淤泥深处。
“你他妈的!我他妈的!”
刘凯别在最初的挣扎中早已在心里咒骂了无数声,眼见着他之后摔进湖里的两位玩家之一渐渐没了气息,沉入幽暗湖底,一种将死的恐惧逐渐吞噬心底。
而没等他做出下一波努力,稍静几息的湖中心水面,又倏地爆开巨大的水花!
浑浊至极的水流四面八方涌来,梁绝只觉得一瞬腾空又被劈头盖脸的湖水包裹,心念流转之间,不方便在水下挥动的匕首重新收回,同时迅速抓住跟他一起坠湖的怪物肉身,腐烂的软肉在骤然攥紧的掌心中爆开,被握住的还有泥肉下坚硬的骨骼。
那只怪物也在挣扎无果之后,掐住了梁绝受伤未愈的肩头,于水中发出震耳的嘶吼。
仓促间吸入的空气正于胸腔中极速消耗着,梁绝没有去管这象征危险的死亡倒计时,就连尖锐指骨刺入皮肉的疼痛都忽略不计,挥拳破开浑浊湖水,朝它的头颅狠狠痛击过去,随即又抓着其胳膊一脚腾起正中胸膛,争斗间,翻涌的淤泥携着一阵细密的气泡自水中升腾。
而或许因操控者受到了重创,刘凯别身躯一轻,沉重的束缚在梁绝几拳之下倏而消失,他急忙挥手蹬腿游向隔壁已经昏厥的玩家,架着他往不远的岸边游去。
“哥们!你醒醒!你感觉怎么样?!”
刘凯别边游边回头望那激斗的水面,听着旁边响起的微弱回应声,加快了游水的速度。
他还要尽快返回,支援那个正跟怪物搏斗的玩家。
怪物在这几发不要命般的攻击中起了真正的退意,它嘶叫着正欲游向湖底深处,手臂处骤然一紧,梁绝反手握着它的指尖已然没入血肉,如钳子般狠狠扎入骨与软骨之间,空出的另一只手朝胸口砸下几拳,彻底揍软揍散的腐肉顺着水流四散,露出苍白的肋骨,以及替代了心脏的洁白纸花。
它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在弯围起的肋骨之间散发着极浅淡的柔光。
梁绝的视线因缺氧而有些模糊,随即他眸光寒亮锁定了目标,蓄起最后几分力气,拳头击落在肋骨上砸开巨大的窟窿,尖锐的断骨划破指节与手背处的皮肉,一瞬涌出的鲜血弥散在湖水里。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水声由远及近,梁绝的意识开始恍惚起来,拼尽最后一丝清醒,伸手握住那朵纸花,用力蜷捏,柔光轰然化为利片破碎,连同那只怪物的身躯也化为齑粉,融散在湖水里。
等刘凯别游到湖中心时,之前那剧烈翻涌的动静已然消失,偌大的湖面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他们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
他倏地扭头,看见远处的湖水深处有一点白光如信号般转瞬即逝,便没有犹豫,立即游了过去,握住那只伸出水面的手,用力一揽把他的半身从水中架起,嗅着淋漓水汽,借微弱的光,终于看清了对方毫无血色的面容:
“卧……梁哥?!你没事吧!”
“……”
没有回应。
靠在他身上的梁绝低垂着头,唇色泛紫,呼吸轻而急促。
只是安置在制服口袋中的手机不知何时,自动显示成了接通状态:“梁绝?”
心底发慌的刘凯别急忙游向岸边,另一个昏厥过去的玩家已经得到了他及时的处理,躺在地上的姿势显得比谁都要安稳。
“哗啦——”
脆闷的水声扑落在泥泞草地上,刘凯别在救人的来回之间也消耗完了大半体力,架着人半跪爬上岸,睁着泛红的眼眶四顾,哑着嗓子喊,试图引起不知在哪里的队友们的注意:
“陆姐——许哥——!!!”
“他妈的……谁都好!快点来人啊!”
刘凯别一边喊着,将人往岸上拖拽,让他吐出呛在肺里的水,忽然因感觉不对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手,借着微弱的光线,惊疑不定地凑近嗅了嗅,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正浸濡着一片湿润猩红的血。
“怎么、怎么回事……哪来的血……梁绝!!梁哥你别死啊!!”
刘凯别就连远处跑近的身影都没有注意,只瞥了一眼他们直射过来的手电筒光,攥着一手血,急忙打开道具库翻找起来:
“对了、对……我靠!我有道具……我这就找找……”
听见动静过来的陆燕眉头紧锁,身后是许归抬起手电筒,光一晃,刘凯别正背对着他们,手上沾着猩红刺目的血。
再去看躺在岸边生死不明的梁绝,陆燕脸色黑了好几个度,低声暗骂:“多管闲事的烂好人……草。”
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曹安然,早已在看清梁绝的脸时跑了过去。
随着一声“找到了”的欢呼,曹安然抬起头,看见刘凯别手中半个巴掌大小的绿瓶身白瓶盖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