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522)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
梁绝认真看着他,听到这句话后,没忍住轻轻捏了捏谷迢的脸颊,认真又笃定地笑道。
“在当时、甚至现在的我眼里,你一直比谁都值得托付信任,当然也从来比谁都能承担得更多,并且会做得很好……”
男人的笑容仍然温柔坦荡,眉眼明亮,但不由染上些许苦涩与悲伤。
“而那些轮回、那些死亡的记忆,曾经一定压垮过你,但幸好你挺过来了……所以我经常会觉得对你有所亏欠,又会为你感到有些难过,这种情绪——应该是心疼吧。”
谷迢顿了顿,他的目光刚偏移一瞬,两边的颊侧就拢上梁绝温热的掌心,背后是坚硬结实的书架,前方是梁绝凑近的气息,根本没看几页的书从他的膝盖间滑落下去,掉在地上发出闷脆的声响。
目光躲无可躲,他最终只能与梁绝对视在一起。
谷迢被困囿在中间感受着自己胸膛逐渐清晰的心跳,在梁绝难得强硬的注视下,忽然抬手抱紧眼前人的腰肢,紧盯着他,承认道:
“……是的,我曾经被压垮过。那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下了一场最冷最猛烈的暴雨,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熬过去,只能去求自己别放弃。”
彼时,三周目轮回的末尾,谷迢回过头,脚下的路陡然拔起。
天色灰暗,黑绿的森林倾覆而下。世界上最冷的暴雨倾盆浇落,将男人从内到外都淋了个湿透,视野中央,水雾茫茫,只有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长阶,静待他在最无助、最想放弃、最濒临绝望的时候,一步一叩。
他不求神佛,却求了自己。
求自己,为梁绝、为所有人,许来一场违约已久的归期。
梁绝的手轻颤一下,指尖向上滑去,一一拂过谷迢的双唇、鼻尖、眼角、长眉,最后捧着他的脑袋,珍重地在他眉间落下一吻。
“那我应该谢谢你没有放弃,谷迢。”
谷迢接受了这个吻,握住梁绝的手,将他的手背抵在唇边,仰头认真道:
“你最不需要为这个向我道谢,梁绝。”
“对我来说,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这个流亡游戏——甚至整个人间,无论是生还是死,都不至于那么无聊。”
“所以今后无论如何,无论遇到什么,我想让你都要告诉我。”
梁绝再次轻吻了一下他,与他额头贴着额头:
“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当然不会再有所隐瞒。”
“任何事?”
“任何事。只要你问,我都会说。”
谷迢偏过脑袋想了想:“在乌鸦小镇,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梁绝有些意外,仰了仰身子低头看他:“……你就问这个?”
“先问这个,你告诉我……你笑什么?”
谷迢的话还没说完,就瞥见梁绝躲过脸,肩膀闷声颤动起来,立马上手扒拉人,拽下梁绝试图挡脸的手。
“你笑什么,嗯?”
梁绝任由他拽着,嘴角还是没有克制住上扬:“我当时……咳、还以为你是刚通宵工作完,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进来的社畜。”
谷迢:“……”
“然后我又想,这位社畜淡定得不像话,虽然生人勿进,表情又冷得掉冰碴……”
梁绝拖长音,一本正经地与他对视。
“但长得实在很合我胃口,就连睡觉的样子都很可爱,很想让人逗着玩一下。”
谷迢勾了勾唇角:“我这就想起耿曙队长说的一句话了。”
“诶——”
梁绝也立马明白他联想到了什么,作势要去捂嘴,忽地定睛看见谷迢脸上堪称明媚的笑颜,像最张扬肆意的少年,又像历尽沧桑之后回首,返璞归真般的释然。
……太少见了。
而谷迢注意到梁绝停了动作,搂住人腰肢的手猛地一紧:“怎么发起了呆?”
忽然增大的力道令梁绝身体失衡,干脆彻底扑在谷迢身上,支支吾吾了一会,总不能直接说真看愣了,干脆将脸埋进谷迢的颈窝,轻轻嗅着他身上温热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像落入了午后的阳光,书墨香同样催人昏昏欲睡:
“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很少见,也很好看……我喜欢。”
他们胸膛相贴,谷迢听出了梁绝话音里不自觉染上的疲倦,抱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喜欢的话,那我以后多笑给你看怎么样?”
“不用,更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梁绝被他紧紧抱着,眼皮已经愈发沉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爱你的人喜欢你任何样子。所以在我这里,这句话对你来说永远适用……”
令人振奋的咖啡因宣布溃败,原本压制的疲惫与困意一股脑涌上四肢百骸,令梁绝非常想就此合眼睡去,他含糊说完这句话,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听见仍然有声音响起,理智告诉他这是一定要回应的声音,于是已经休眠的灵魂一半被拖拽着重回躯体。
“梁绝?你困了吗?”
谷迢留意着他的状态,刚低头把这句话问出口,就被已经闭上眼的梁绝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彻底堵住了后面要说的话。
而应付完人,梁绝满意地重新侧躺回地上,紧挨着谷迢,顺便补了一句:
“嗯嗯……晚安谷迢。”
第278章 第三天(2)
赛琳是第一个醒来的。
她躺在西装铺着的地面上睁开眼,自己的胸口处还盖着一本睡前阅读的书。
赛琳坐起身,将书放到一边,去检查那三个玩家的伤口,预计了一下他们差不多结束昏迷的时间。
旁边的陆燕被她的动作惊醒,迷瞪着眼确认四周无威胁之后,重新躺回地上伸了个懒腰,似乎打算继续睡一会。
赛琳顺手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自己起身环顾一圈,东枝贺正背对着他们往厕所走,阿尔杰从二楼露台栏杆上探出脑袋,马枫在书架边随意拿出一本书,西祝章蹲在旁边吃泡面。
少了两个人。
赛琳挑了挑眉,循着记忆里最后一瞥留下的印象,往书架深处走去,去确认另外两人的情况。
女人将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绕过遮挡视野的书架,向里探头看去。
阳光从墙面上的窗户里穿透进来,光的形状如同最轻盈的洁白窗纱被风吹起,掠过那严实合缝的书脊,印刻的凹痕上闪着些微光辉。
梁绝蜷缩着身子,脑袋靠在谷迢的左边胸膛上,发丝被压得翘起,双眼紧闭,呼吸宁和而平缓,格外放松。
视线再往上看,光影交错之间,谷迢早已清醒,他背靠书架,单手圈搂着梁绝的肩膀,投来一瞥,竖起右手食指抵在双唇之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赛琳根本压不住嘴角的笑,在确认两人还全须全尾之后,当即比了一个“OK”,然后又快又静地倒退撤离。
目送女人离开后,谷迢的目光下落,久违地认真看起梁绝在光中的睡颜。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时常挂在脸上的笑意,只是最坦荡,最自然地放松五官,这是一种最有安全感的姿态,只有在爱人面对彼此,孩童面对家人时才会出现。
谷迢凑近时,才发现梁绝平直的唇角有一个小小的、自然上翘的弧度,令他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拂过,以此确认是否是错觉。
而沉睡的人感受到痒意,条件反射似地把那只作乱的手拍去,接着将脸往身边的热源一埋,眷恋似地蹭了几下,才找准一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去。
谷迢的脸被蹭得有点发热,他不太自在地偏头清了清嗓子,单手抓住领带结左右拉动几下,将它拽松了一点,才放下手拿起凌晨那本没有读完的小说。
然而他还没有静下心看上几页,书架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其他人不知为何激动起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掠过耳边,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