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183)
本来还以为她是要夸自己,已经竖起耳朵的北百星:“……”
王鹏摇摇头:“所以这算是一物降一物吧?”
他们并肩的背影在街道渐行渐远,与此同时朝阳破晓,有气无力地将惨淡的辉光洒向这座灰暗的村庄。
云九州绑紧了手套,拖着一具尸体 ,哐哐哐敲门:“大哥大姐!这具尸体你们要不要啊!不要的话我们拖走了!”
紧闭的房门应声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似乎看到了云九州一身漆黑的鸟嘴医生装饰,倍感厌弃地开口,声音不耐如驱狗:
“拖吧拖吧,这个老太婆死了就死了。下次别来敲我家的门,晦气。”
云九州磨了磨牙,面具下翻了个不耐的白眼,转头看向这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怎么了?”
似乎听见了声音,孟一星空着手从另一边走过来,见眼前的鸟嘴医生气场惆怅,忍不住问。
“没什么。”云九州飞快收敛好情绪,转头看向孟一星,“你之前不是说去那边看看吗,没有尸体吗?”
孟一星冷冷哂笑:“家属不让带走,说要老子付什么收尸钱……想得挺美。”
“应该没关系,我们再去别的地方凑一凑。”云九州说,“总能凑齐五十具吧,然后我们可以一具一具慢慢烧。”
被两人拖走的尸体摇摇晃晃,发出嘶哑的碰撞声。
一枚十字架沾染了脏黑的泥土,仍戴在尸体的脖颈上,祈祷着期待着无从所见的天堂。
“女巫小姐,骑士和疫医已经达成合作了喵。”
谷迢的意识被黑猫呼唤回笼的时候,他感受到四只柔软温凉的肉垫已经从脸到胸腹踩了几个来回。
于是他掀开自以为刚闭上的眼皮,金眸深邃且漠然,盯得黑猫直炸毛,从他的身上跳下去,压出了飞机耳,那双莹绿的瞳孔警惕般放大又缩紧。
没有再管这只猫奇怪的反应,谷迢转头想去看看窗外的天色,却见街道萧瑟,陆陆续续从家中走出的村民NPC们或衣衫褴褛,或裹紧兜帽,低垂着头颅似有无形的重物正压垮他们的脊背。
谷迢站在窗前,静静凝视着这群在瘟疫中苟活着的游魂,听到身侧破空声细微落下,垂眼一瞥是那只黑猫。
“看他们的方向,是要去克尔霍教堂。” 黑猫的话像漫不经心的提醒,“圣子也对此做出了什么行动。”
“那么,亲爱的女巫,乌鸦和忠犬,这次你要化身成哪个呢?”
以教堂为终点,游魂四面八方汇聚,伫立在紧闭的门口前。
乔装完毕的谷迢在抵达教堂之前,甚至偶遇了与单舒他们汇合的北百星几人。
单舒眼睁睁看见谷迢头戴一项漆黑的尖顶帽,黑斗篷将全身裹紧,从他们眼前目不斜视地横向经过,甚至都没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更令他新奇的是,同为队友的北百星和南千雪都像瞎了一样对谷迢视而不见,直到人已经走远没了影子,南千雪才若有所觉般,猛抬头看向谷迢消失的地方。
“……错觉。”
南千雪确认一会之后自语着转头,看见单舒若有所思的表情带上几分戏谑的笑意。
她潜意识感觉这人不怀好意,于是警惕问道:“你这是什么狗屎表情?”
“啊呀呀,没什么。”单舒笑得相当礼貌,“是我眼花看错了。”
南北:?
【女巫帽、女巫斗篷:穿戴完毕后将大大降低你的存在感!(或许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看到你?)】
谷迢经过鸟嘴医生负责的街道,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玩家们,看见那只身形最高大的黑鸦正跟同伴合力将尸体拖叠到一起。
几具尸体堆叠聚拢在他们脚边。
他没有去打扰,而是继续融入游魂的队伍。
“……青石大哥,那是不是谷迢?”
唐希之瞥见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眨了眨眼就发现他消失不见。
陈·早就注意到·青·只是没出声·石:“是的,穿得很精神,估计是要去见梁绝吧?”
唐希之:“不是,你就不觉得诡异吗!眨眼就看不见了啊!”
陈青石的动作顿了顿,目光疑惑地转过去,追随着谷迢格外清晰的身影缓缓走入人群中:“?”
“——你们说什么呢?”
一直埋头抬尸体的孟一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呲牙咧嘴直起腰,与这两个鸟嘴医生面面相觑。
他的身后,同样看见的陆善博呵呵笑着,未发一言。
人潮流涌,教堂的大门仍然紧闭得像一块屹立不动的礁石。
谷迢拉低帽檐混入人群中,见村民们颇有耐心等了那么几分钟,便开始交头接耳:
“圣子大人为什么要召集我们?”
“要我说教会肯定毫无办法!这次一定又是他们一种想从我们兜里骗钱的手段!”
“不,圣子和神心系我们的安危,他们一定是带着救赎来的!”
“难道这场瘟疫他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早就说过!一定是因为女巫!是她、她们诅咒了这个村子,就应该绞死她们!”
“至于圣子,他做到了什么!他一定满脑子想着如何骗我们的钱财,”
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尖声大笑,语言粗俗不堪入耳。
“……好让他方便去他的神身下承欢!让他见鬼去!”
教堂的大门缓缓开启,莫名的威压从中弥漫而出,原本嘈杂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停歇,一双双浑浊或麻木的眼盯着缓步走出的人。
梁绝走上教堂前的高台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混在人群中的谷迢——因为他此刻太过显眼,就如四周阴沉褪色,唯有他的双眸是最璀璨的金。
漆黑宽大的尖顶帽被谷迢顶在头上,看不清眼罩却能看出一双淡淡的黑眼圈,而那敞开的斗篷下,一身宽袖白衬衣外套着深黑双排扣马甲,里拉琴正被他别在腰间。
——这次他居然扮成了流浪诗人吗?
而还没等发散的思绪及时收回,梁绝就看见谷迢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犀利,抽出腰间的里拉琴反握住,抡圆一圈对准前面一个村民NPC的后脑勺狠狠一砸,紧接着抬脚猛踹。
梁绝:“……?”
之前大放厥词的村民白眼一翻不省人事往地上一栽,周围的人连忙一迭声尖叫着散开,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个拢紧披风重新混入人群中的身影。
被玩家放开后警告一番的主教再也不敢造次,他走上前,紫袍皱皱巴巴,抱着经书起了个头。
而如被驯化的羊群般,那些攒动的民众头颅纷纷低下,从他们嘴中流淌出的声音似群蜂的嗡鸣,混乱、错杂。
梁绝垂头,目光又一次捕捉到了仰头与他对视的谷迢。
这次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这是一段他只需要纵身一跃就可以被牢牢接住的距离。
人群中一个女孩披着麻布,头发被削得极短,她的双眼发亮,急忙晃了晃家人的手,抬手指向高台:“妈妈快看,圣子大人笑了!”
“不可以直视圣子大人!”女人厉声攥紧她的手臂,同时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又压低声说,“万一被人告发你是女巫就麻烦了!”
“可是圣子大人一定可以证明我不是的!”
女孩抱紧女人的腿,扬起脸,瞳眸里的神情笃定又认真。
“他不是神的使者吗?那么他一定看得清我,对不对?”
女人原本隐隐不安的眉眼略微舒缓,她的唇角颤抖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这点温存还未来得及散去,从她背后忽然越来一条粗壮的臂膀,揪住她女儿的后衣襟猛地一抬,粗重刺耳的声线令人感到被冒犯般的不喜:
“——哈?真的吗?那让我来试试好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咧嘴笑着,表情里尽是一片看好戏的神态,大声高喊:“圣子大人!我要告发这里有一个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