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529)
孟一星抱胸发问:“你之前说这是被寄存在此的记忆,是谷迢寄存的?”
“不,寄存的人是老板。”调酒师回答,“祂给我设定的程序是,一旦有人问起祂的名字,就给他喝下这杯酒。”
梁绝过来时,正好听到孟一星的问题,他盯着回答完毕的调酒师,沉吟了一会,想起某个关键之处:
“你的那位老板,当时是不是穿着红色冲锋衣?”
调酒师说:“对。”
梁绝蹙眉:“你确定祂和你一开始的老板是同一人吗?”
调酒师有些不满地抬起头:“老板就是老板,我是不会认错的。客人。”
“诶,我有个问题。”
马枫探头挥了挥手示意,“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吗?怎么对我们知无不答的?”
调酒师的体内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某个一直运转的齿轮卡住,就连擦拭桌面的动作都停滞下来,像在沉思又像在回忆什么。
最后,他说:
“……人类这个族群已经离开我们太久。他们甚至没有教会我们更重要的东西,却已经想迫不及待摧毁我们想要保护的、他们所留下来的一切。”
梁绝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马枫接着问:“摧毁?我们摧毁什么了?”
“你们摧毁了曾留下来的一切。”
调酒师说,“电影院、音乐厅、大剧院、博物馆……事已至此,你们身为屠夫,还没有意识到吗?”
几个人思路瞬间被打通,由此想起了前五天对于那些建筑的打砸性破坏,纷纷陷入微妙的沉默。
梁绝猛然想起之前一次闲聊中,谷迢若有所思地问出“我们要杀掉的是否为副本BOSS”这句话时,被他们忽略掉的细节。
他回头看了一眼,谷迢依旧安稳睡着,流光越积越多,盘旋在他身边像半朵柔软的灰云。
HD:“你是在暗示我们,那你在这里的立场又是什么?”
调酒师举了举马克杯:“只有人类才会涉及立场这个词语,而我只是想调酒,并为我的客人解答问题。”
马枫猛地想到什么,笑着拍了拍还想继续问的HD,转头看向调酒师:“那你可以跟我们说说,你们生了一个什么样的领导出来吗?它现在具体又在哪里?”
这次轮到调酒师陷入了疑惑:
“你们不是一直都跟它在一起吗?”
众人心口一紧,经历过无数恐怖副本的大脑控制不住开始臆想,从被附身到有人悄无声息被替换,然后他们会开始为了找叛徒是谁开始自相残杀……
梁绝觑见他们明显跑偏的神色,轻咳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为所动:
“为什么这么说?”
调酒师:“对你们人类来说,掌管思考、发号施令的器官是大脑,运动学习、储存记忆、感知冷暖的器官也是大脑。”
梁绝看着他,没搭腔地在等待下文。
马枫:“哦,所以你们盯上的是我们的脑子——!”
调酒师沉默一瞬,忍气吞声:“……但是一个新生的、完好的大脑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只有最基本的混沌与野蛮,需要人为灌输,于是我们决定将它放置在人类存在过的遗迹中,让它汲取先民的知识。”
“这是新王诞生的第三天,你们却逆行而来,摧毁了人类留下的宝贵遗址,中断了学习过程,还抢走了首领的大脑。”
梁绝摩挲着倒走的怀表表盖,想起那台光洁静默的电冰箱:“……你们存放大脑的方式挺特别的。”
调酒师微笑,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学习方式?参考你们的行为模式,大脑会学到更多。”
梁绝:“如果你的同胞要来杀我们,你的立场是?”
“这个问题我记得已经回答过了。”调酒师说,“我只是一个调酒师。”
梁绝若有所思,突兀问起:“你有名字吗?”
调酒师:“我的代号是98。”
东枝贺忍不住笑了一声:“认真的吗,在这里玩谐音梗?”
98:“什么是谐音梗?”
东枝贺顿了顿:“……这有点难解释,总之跟你的职业很搭。”
98:“谢谢。”
西祝章扶额:“他没有在夸你。”
旁边几个人各自陷入沉思,在静默中嗅到了几丝欲来的风雨,与一种悲伤的血腥味。
阿尔杰沉默一瞬,语气轻快:
“哇,我已经猜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了。”
“那当然,把人家首领的脑子都带走了,他们不急才怪。”陆燕凉凉道。
HD没吱声,正挨个抽出弹夹进行物资清点。
孟一星脸色凝重:“我们几个都有伤,谷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等真出事了估计要以防御为主。”
“你们对那个调酒师怎么看?”马枫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问,“不会又设坑要给我们来个大的吧?”
米哈伊尔冷声说:“防着点,到时候一起解决。”
“我更在意他口中的老板,跟红衣居然是同一人。”梁绝摸了摸下巴,“以及这个代号,跟耿曙队长的ID也一样,我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个巧合。”
而还没等他说完,旁边就揽上一个结实的力道,是东枝贺。
“先别琢磨这么细了,梁小老板。”
男人搭着梁绝的肩膀,银发似雪,嘴角勾笑,说着摆了摆手。
“现在你应该考虑的,是以我们目前这种三个重伤未愈,一个昏睡不醒,并且武器数量有限的情况下,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守不住,到时候你要怎么带着你对象跑……”
“守得住。”
梁绝出声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与东枝贺对视,目光堪称强硬,闪烁着坚决的光亮。
“我不听任何一个假设的可能性,毕竟这些都还只是假设,但谷迢已经真真实实地独自走到了现在,所以等他醒来之前,我们必须守得住,并且一个都不能少。”
……
长夜漫漫,天光渐明。
梁绝坐在吧台对面的小沙发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距离三点还有五分钟左右。
现在图书馆里寂静无比,唯一称得上热闹的地方就是吧台上坐着的队长们的讨论声,有人正撑着下巴阅读一本书,有人则在保养自己的武器,让它以最好的状态应对意外情况。
“啪嗒。”
他重新扣上表盖,目光向左看去,谷迢平躺在长沙发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只是胸廓起伏之间,吁出的温热气流惊扰着他周边的黯淡星云。
梁绝很想跟谷迢说话,或者是只听他说话,再不济就与清醒的谷迢并肩坐在一起,去注视他或者感受他的注视,这些动作微小而自然,却都能让躁动不安的魂魄稍作平息。
……有点难熬。
当这种想法浮现的瞬间,梁绝顿住了想再去看表的动作,脸上带着后知后觉的笑意,低头敲了敲自己的眉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状态格外好笑: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时针向后挪动一格,距离数字“3”还有一段微妙的距离。图书馆二楼的落地窗明净,露出室外明亮的天光。
阿尔杰和赛琳忽然一顿,有一种曾经历过的熟悉感浮现于此,表现为曾受伤的部位忽然开始隐隐作痛,彩窗破裂的声音似乎仍近在咫尺。
原本还算明亮的光线骤然昏暗下去,只有一扇扇窗户逐渐变得更亮、更亮,苍白的光亮中似乎有影影绰绰的雪花飘落。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表的尘埃振荡,书架瑟缩地颤抖,图书馆外的街道上似乎有一支训练有序的军队正在逼近,数量更是不敢细想。
队伍的首领上前,拾级而上,叩响了图书馆紧闭的大门。
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