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398)
“以你的性格,你进入副本找不到我,就真的会翻遍碧落黄泉、阴曹地府……但我不会留在这个副本里,我会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谷迢夹一筷子土豆丝,递到他唇边意图堵嘴:
“别说不吉利的话。”
梁绝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及时按住谷迢还想塞的手,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有,你停停,待会再喂。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我也很意外自己会想到你……毕竟我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知道自己会担心其他人,担心他们会不会顺利挺过这个副本,但我已经无能为力,无法再做到什么……可是我想到了你,就感觉不一样,这该怎么说呢?”
梁绝想了想,似乎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形容,陷入一时间的沉默。
“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如果想到你,我还是很想试着挣扎一下看看的。”
谷迢没有回答,偏头注视着他,属于梁绝那张温和的面容氤氲在烛光里,半明半暗,某一时刻像志怪小说里勾人魂魄的鬼怪,转眸又能窥见几分恰似神佛垂眸的哀悯——但谷迢忽然清晰地知道,这些都是因自己记忆影响错误搭构出的附加的幻想,幻想往面前的人身上蒙了一层不清晰的雾。
而当谷迢将这层雾抹去,再次看到的只是梁绝低着头,用筷子认真剔出鱼刺的侧脸,注意到他的视线,那双暖棕色的眼瞳就含着笑意望过来:
“——给你,刺都去了,放心吃。”
所以谷迢捧着碗,也只是问:“那你之前给其他人也这样剔过鱼吗?”
梁绝对此忍俊不禁道:“什么?才没有,其他人想得美,这是独属于你的一份特殊服务——快吃吧,都凉了。”
得到最想听的答案,谷迢颇为满意地挑了挑眉。
于是,他们两个人安静迅速地结束了这顿还算丰富的晚餐。
谷迢放下筷子,又拿起那个白喜字把玩:“你之前说在这个房间里发现了什么?”
“你对五行有了解吗?金木水火土这类的。”
梁绝却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谷迢眉心一蹙,环顾四周坐稳了身子:“大概了解一点吧,应该够用,怎么了?”
梁绝理好思路,说了一下进房之后发生的事,并将自己发现的一些疑点指出来,依次是房梁上的辣椒、床底的石土、门梁里的木字:
“你觉得这些算是在对应五行吗?如果石头和字雕对应了土与木,辣椒对应什么?”
“应该是火行。”
谷迢站起来挨个走了一圈,“还缺两行,金水?”
“这方面我了解不算多,水的话,貌似只有白酒?”梁绝端起酒壶对他致意,“毕竟一进房间,这些都摆在这里。”
谷迢脚边顿了顿,忽然看向角落里的黑公鸡,思考了一会确认道:
“酉鸡属金,你带它进来的时候,五行补全了——不过以这个床为中心来看,这些五行代表物为什么都在按彼此相克的顺序摆放?”
梁绝也是一愣,迅速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寓意。”
紧接着,紧闭的婚房门外,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沉重东西砸落在地,有什么在夜色降临的那一刻复苏。
房间里平白无故刮起一阵妖风,倏地吹灭了正在燃烧的新婚花烛,吹得紧闭的婚房门怦然大开!
梁绝身上的嫁衣如受到了感应般,忽然如灌铅般沉重,一股无形的吸力将他骤然掀倒在地,并向外拖去,意识到不对劲的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就如同收到牵引被一股巨力拽倒在地,被迫往外拖去。
就在下半身被拽离开房间,手腕磕到门槛的时候,梁绝反应迅速,堪称及时地猛拽住它,用力到胳膊颤抖,指节泛白,开始与那股无形的吸力进行角力。
“梁绝!”
谷迢反应迅速,正想去拉住他的手,黑暗的角落里兀自唱起一首童谣,而随着歌谣响起,窗外瞬间被白茫茫的大雾遮掩——
山茫茫,水遥遥。万回佑归迢迢路。
送王船,躲海雾。叩首求得轮回渡。
送喜神,迎吊客。黑猪白虎十方走。
明月光,拜高堂。魑魅魍魉闹洞房。
随歌谣即将结束,有什么被召唤而来,海雾影影绰绰的深处,似乎能听到一阵铁链碰撞,在地面拖行的沙沙声。
梁绝听到这个声音不禁一愣神。
而这短暂的一分心导致他放松了力度,紧拽着嫁衣的无形力量猛地一抽,将他整个人彻底拽出走廊,往幽深的黑暗处拖去。
“谷迢!”
谷迢拼尽全力伸出的手指尖与他擦了个空。
他急忙追出去,在离开房间之前,下意识循着童谣声转头看去,金瞳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黝黑的墙角边坐着一个脸面惨白的小孩,体量约五六岁,衣帽鞋袜皆是深青,双手指尖刀锋般细长,两眼空洞。
见玩家终于发现自己,小孩的嘴角向两边开裂,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来,指着谷迢,再次尖声唱起歌谣最后一句:
魑魅魍魉闹洞房!
第212章
谷迢大步跨出房间,长廊两侧忽地亮起花窗烛,由近及远,如同黄泉路上悬空浮现两排引路鬼火,点在他的眼前。
“梁绝!”
谷迢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听到长廊尽头立即响起一连串急促的敲打声,声音闷且沉重,像是隔着六尺之下敲击回应的幽魂。
他立即判断出声音的所在方位,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什么,金眸眯起,脸色一凛,拔腿朝停放棺材的大堂跑去。
梁绝两耳轰隆作响,被硬拖了一路,期间各种磕磕碰碰,甚至在拐弯时不小心撞翻一个放着花瓶的架子,青瓷瓶摇晃几下朝地面栽倒,碎成一堆残缺的瓷片。
“啪!”
瓷瓶破碎的余音未散,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上下颠倒的同时,四方空间骤然一黑,变得极度窄挤。诡异又甜蜜的花香弥漫此方。
梁绝一眨眼猛地回神,惊觉自己正双手交叠于腹前,后背处的衣料逐渐被冰冷的血液浸透,脸侧微痒,转头看去,是浸了红血的合欢花,花丝细长如绒,满满铺了一棺材。
他骤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还没等做出反应,视野就骤然一暗——棺材顶盖被用力扣上,将自己的声音彻底锁在局促的空间里。
“放我出去!”
梁绝立即将手从血水里伸出撑住棺盖……血水里?他的动作一顿,再次察觉到不对劲,在被盖棺定论之后,棺材内层层叠叠的大红色合欢花此刻正逐一溶解,几息就浸没了棺材的一半,再拖下去,他整个人都将被泛着奇异香味的血水淹没。
梁绝咬牙低骂一声,在逐渐稀薄的空气里用力捶打起棺盖发出巨大的沉闷声响,试图引来另一个人的注意:
“——谷迢!!”
棺材里掀起阵阵浪涛般的哗啦水声,逐渐将求救淹没。
与此同时静谧的夜里,棺材盖顶上断续传来几个模糊不清的字音,细听竟是某个越剧的唱词:
“……喜气阵阵难抑制……”
谷迢跨过一摊摔碎的瓷片冲出走廊,只见大堂之上露天空地中,不知何处传来的梆子声当当响起,恰如伴奏曲。
而有一纸人正站在棺材上,穿着大红新郎官服,脸妆喜气洋洋,拢袖高唱。
声音嘶哑。
还难听得要死。
“今日洞房成夫妻,花朝月夕永不愁——”
纸人唱得正兴起,转身甩袖,一个愁字还未拐完十八弯,背后就遭到一股疾冲而来的巨力,整个在半空中旋转几圈咚地撞进一侧院墙里。
“难听死了。”
谷迢把怪踹飞出去还不忘给出一个差评,随后连眼神都没丢去半分,立即俯身敲击棺材,
“梁绝?你在里面吗!”
棺材内立即传来回应的敲击声,只是相较之前更无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