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511)
“嘁。”
谷迢掏出火箭筒,正想喊梁绝让一下,余光忽然瞥见显示屏里的画面已经变迭,他的动作无法克制地顿住。
而察觉到他的动作,梁绝也循着视线看去,只见画面掠过正在跟拉玛苏斗殴的东枝贺和马枫,掠过在一墙书法前点起火的西祝章和阿尔杰,定格在最开始的一楼上——
地上的星图与屋顶的银河遥相呼应。灵动的青铜大立人身躯上泛着锈迹斑驳的光,布满战斗时留下的刻痕,正屈膝迈着马步,蓄力将手中的一杆尖枪从墙面上拔出来,枪身微颤,被雕出的凹痕里灌满滚烫的血液,锐利的枪锋浸润血光。
原本被枪身穿透,整个被钉在墙上的男人失去支撑,缓缓滑坐,向下拖出一条结实的血痕,他的气息虚浮,已然是强穹之末。
已经认出是谁的谷迢屏住呼吸,尚来冷静的表情充满阴郁。
而梁绝觉得那个人过于熟悉,但那满身危险的血又过于陌生,他静静看了一会,终于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画面中,青铜大立人将枪尖朝下,再次高高抬起手臂。
男人的一只眼已经被血糊了个彻底,最后一只眼微睁着,视线越过银河向上看去,露出形似诀别般的苦笑。
孟一星于无人之处,喃喃自语:
“……这一辈子,真是够荒谬的。”
第271章 第四天(6)
“……这一辈子,真是够荒谬的。”
因为失血过多,孟一星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轻笑一声,盯着面前正要落下的枪尖,疲倦的眼底如被风吹过时嚓亮一瞬的火星。
在枪尖刺下的那一秒,这个看似在准备等死的男人,忽然抽身往一侧滚去,堪堪避开了锋利的锐芒!
肌肉骤然紧绷,肾上腺素不要命似的狂飙,抛弃了任何尊严,携着不顾一切的莽夫之勇,支撑孟一星翻滚的姿态尽显狼狈。
“——但我还是没活够啊,他大爷的!”
孟一星连滚带爬,身上的血触目惊心,顺着他奔跑的轨迹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七楼。
在了解各楼层的惨烈状况后,两人早就没有了逗留的心情,显示屏里最后的画面是枪尖刺下的那一刻,谷迢已经急不可耐地对屏风扣下了扳机。
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黑暗中浮世绘撕裂,纸屑纷纷在展厅里飘落,像屏风中的樱花落进现实中,整个博物馆都为之震荡了几秒。
烟雾逐渐散去,吸收了大部分伤害的佛墙已然崩塌大半,遍地残骸仍微微颤动着,一只躺在地面的手臂左右挪动几下,忽然浮空而起,张开手掌向谷迢抓来!
铛!
清脆的铜铁交击声响起,它抓住了锋利冰冷的刀刃,接着被用力一甩,狠狠砸进墙壁上,爆出一圈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梁绝掩护完人,甩刀下劈,在前方挡路的雕像也被无情砍成两半,再看前方,佛像在从他们进来的入口处不停涌出,如泄洪般密密麻麻,似乎打不过也要将他们困死在这一层楼上。
谷迢简单看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某处,接着与梁绝对视在一起,颇为默契地对彼此点了点头。
“你先走,我掩护。”
谷迢说着,掏出鹿角匕。
梁绝也没客气地一点头,迅速收起身后唯二能带走的东西,跨过零散一地的残骸往前奔跑,身形矫健,掠过一个个起伏的璀璨灯盏,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展厅中,舍弃来路,径直跑向展厅尽头的氧气罐与彩窗。
紧随其后的谷迢一挥臂,鹿角匕狠狠钉在一个佛像的手臂上,冰霜迅速弥漫,冰层越结越厚,沿着被刺中的佛像一路向上蔓延,眨眼就冻住了大半墙面。
嘎啦嘎啦嘎啦……
但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冰层忽而裂出一大片细纹,被封印的佛像在其中开始颤动——显而易见,这招只能拖延一时。
与此同时,一双碎裂的手部已经腾空而起,结金刚印,飞快地朝两人猛撞而来,谷迢一个侧身避开,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重新掏出火箭筒,架在了肩上。
——他需要的,正巧是所差的这一时。
梁绝同样避开了那枚碎片,看它径直向前,砸破了氧气罐的罩面,随着哗啦脆响,玻璃碎了一地,被囚.禁于此的万千蝴蝶即刻从破口中涌出,漫天都是扑闪的蝶翼,彩色光柱中飘落着点点鳞粉。
在蝴蝶涌出的瞬间,冰墙被突破,恢复自如的佛像迈动步子,朝两人扑来,但谷迢已经瞄准了它们身前的福尔马林和酒,扣动了扳机。
砰!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汹涌火光亮起,顷刻如游龙席卷了整个走廊,撞上局限它的墙壁后,又不甘地折返,向有空隙的展厅两边袭去,势必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华之中,八音盒里持续不断的乐声开始卡顿起来,那束盛放的帝王花迅速凋萎下去。
梁绝与谷迢步履不停,在即将逼近彩窗的瞬间,同时抱住头,用尽全力撞去!
哗啦!
如同封存生命的冰面被从内豁然撞破,五彩的冰层碎片折射着太阳光华,足够缤纷耀眼,点点微光落在两人还算淡定的面庞上,他们发尾飞扬,衣摆飘荡,堪称肆意堪称洒脱,调整好姿势,径直下落。
那凶猛的火焰从身后尾随而来,却只能撞破窗边,够到两人的残影后,又无能为力地翻卷回去。
而在腾空的一瞬间,谷迢忽然听到蝶翼扑打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近在咫尺,就在耳边。
他稍稍偏头,余光瞥见一只金黄色的蝴蝶从黑浓的鬓角掠过,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破裂的彩窗处,仍有无数只蝴蝶跟着成功出逃,仿若彩色的玻璃碎片化形,毫不留恋地飞向晴朗的远空。
他们仅滞空了一瞬,便无所顾忌般地从七楼一跃而下!
重力和引力姗姗来迟,牵引两人一起下坠,耳畔的风声呼啸,从距离六十米左右的地面一涌而上。
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
在汹涌的风浪里,梁绝一把抓住谷迢的手,同时反手掏出自己准备好的道具!
顿时,一个胖嘟嘟、圆滚滚、顶着红色头瘤的兰寿鱼灯出现在他高举的手臂上,内部亮着一团温暖的火光,丝带般飘展的鱼鳍悠闲舒展着,看起来格外轻盈。
【A级道具:鱼灯】
【一只可爱的兰寿鱼灯,如梦似幻。取出后握住灯杆可被带着飞行十分钟,一个副本仅能使用一次。注意不要超载。】
“开灯不喝酒,喝酒不开灯,开灯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鱼灯初亮相,在察觉到下方坠着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根本飞不起来之后,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的鱼鳍立即加速挥摆,整个灯身生气似的鼓起一大圈,从兰寿金鱼气成了河豚。
它以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吊着两人缓缓下落,同时眼珠滴溜溜往下看,只见梁绝握着灯杆,领带下半截被风吹得飘起,另一只手紧紧拉着下方面无表情的谷迢,与它对视在一起,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笑脸,讨好似的眨了眨眼睛。
地面越来越近,谷迢低头预估了一下距离,在还剩五六米的时候松开了梁绝的手,落地翻滚一圈卸力后,才牢牢站稳起身。
梁绝在他之后落地,拍了拍闹小脾气的鱼灯,将它重新收进道具库,利落道:
“走。”
他们刚到门口,透过偌大明净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遍地狼藉与鲜血的一楼展厅。
第一眼没有找到孟一星的身影,也没有找到青铜大立人的痕迹。
接着两人在经过静止不动的看门兽时,忽然感觉脑后生风——
近处的梁绝就地矮身向前一滚,谷迢则向后跳一大步,凝神将目光投向两边。
一根结实的石雕狮足从两人原先所站的地方收回,石狮子嘴里的绣球嘎啦啦滚动着,看向最近的谷迢。
已经站在门口的梁绝立即回头望来,只见谷迢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读懂了他目光里的犹豫和担忧,便对他摆了摆手示意快走。
因为对谷迢的实力有信心,再加上孟一星实在生死不明,梁绝点了点头,嘱咐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