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33)
教学楼门口处的水球喷泉雕塑正喷涌着清澈的水流,再远一点还可以看到靠近校门口右侧的鹅卵石小道上,摇曳着绿叶的枫树。
“不过提前说好,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副本,所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能不会顾得上你。”
刘志晓的表情僵了一瞬,见那个表面亲切温柔的男人偏头望来的笑意泛着隐约的冷:
“所以——遇到危险的话,我很可能会直接丢下你跑哦?”
少年人干笑几声,觉得自己以为潜藏着很好的所有小心思在男人别有深意的注视下已经无处遁形。
他几次启唇想要告辞,双腿却像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怎么办……有点丢脸。
刘志晓的耳朵隐约发红,他往后挪了挪步子,却见男人忽然收回视线,直起身子拍着双手上的灰尘,说:“走吧。”
刘志晓下意识问:“啊?去哪?”
“陪我下楼看看。”梁绝朝楼梯迈去的步子停了停,回头看来,“不是说要跟着我吗?”
大抵有一种落于灰烬中又被重新燃起的希望。
刘志晓眼神倏地发亮,连忙“哦哦哦”应声,跟上了已经低头下楼的梁绝。
他们刚刚绕过三楼楼梯拐角,就迎面碰上了一位正在上楼的教师,穿着统一的服装,脑后扎着利落的短马尾,随着她的走动一摇一晃。
两个人规规矩矩喊了一声“老师好”,正想继续下楼时,忽然被身后响起的声音喊住了:
“班长,你们要去哪?”
梁绝身形一顿,回头看那位女老师扶着楼梯扶手,推了推无框眼镜,一身气场不怒自威。
刘志晓“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抢在梁绝开口前说:“我们……额……上厕所?”
那位女老师眯起眼来,轻呵一声,把刘志晓吓得一哆嗦:“你们是小姑娘吗?还手拉手一起上厕所?”
有着十八年跟班主任犟嘴经验的刘志晓一激灵,忍不住开始满嘴跑火车:“老师,此言差矣,您是没看见,我们班里天天手拉手,说明我们关系好着呢。”
梁绝:?
“原来如此。”女老师轻应一声,“看来我作为十三班的班主任,对同学们的了解还不够呢。”
刘志晓:……等等她说几班???13班???
我草。
这两人的班主任瞪他们一眼:“行了,有尿都憋着,快上课了,你俩回班里。”
“好嘞!”刘志晓从善如流应声,拽了拽梁绝的衣袖就往回走。
梁绝轻叹一口气,跟着刘志晓,在班主任的注视下重新走回了四楼走廊。
没关系。他抬手摩挲着冰凉的校牌,边走边想。总会找到时间了解一切。
坐回教室里的座位前,梁绝特意看了看贴在黑板右侧墙上的课表
今日周一。
而接下来的两节课则是数学连堂。
很快,上课铃声准时敲响。
与此同时进门的,还有那位扎马尾的班主任。
梁绝、刘志晓:……
怎么是你啊班主任!!!
那位班主任写完板书例题,转头将视线从学生们身上一扫而过,开始提问:
“下面请点到名字的张易同学……”
“——的前后左右站起来,谁站的慢,谁回答问题。”
话音刚落,椅子的推拉声轰响一片,只留下张易的前桌带着一脸未反应过来的懵逼,对上了班主任似笑非笑的视线。
悲催前桌刘志晓终于回过神来,抹了把脸:……草。
最终,没有回答上问题的刘志晓喜提“单手俯卧撑二十三个”大礼包,挪到第四节课最后十分钟开启。
而等刘志晓如旱地泥鳅一般挣扎着半死不活做完,代表中午放学的铃声也在他趴到地上的那一秒响起。
梁绝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膀,瞥了一眼渐渐人去屋空的教室,说:“怎么二十三个就不行了?”
“哥,我可是一名准大学生。”刘志晓咸鱼翻身,“大学生很容易死的,准大学生也不例外。”
梁绝:“……那走吧,别躺着了,你还吃不吃饭了?”
刘志晓的眼睛里登时亮起了诡异的光。
没有人能够理解,为什么高中食堂的饭可以做到如此丰盛且难吃。
周围学生们的低声交谈汇聚成嗡嗡回荡的背景音。
刘志晓扒拉五下筷子,四口抿出三根头发,含泪怒吞两碗米汤,吐出一条铁丝。
梁绝坐在他对面,挑出几根土豆条里的姜丝,忽然想起那个只喜欢挑着甜品吃的眼罩侦探。
还好那个人没有来。
梁绝想。
否则这所高中的厨师NPC,可能真的会被那人怒而抄起的凳子爆头。
思及此处,梁绝忍不住浅浅一笑,转头就对上了陆燕奇怪的目光。
他收起笑来,礼貌问:“怎么了?”
陆燕看了看刘志晓又看了看他,接着深呼一口气,开始阴阳怪气:“你是奶孩子奶上瘾了吗?那对指南针也是,这个小屁孩也是。”
梁绝端着碗喝了一口米汤,很明显不太想接这个话茬。
“哎呀大姐你好烦啊。”
刘志晓把空碗一放,忍无可忍般对着陆燕说,“你是不是有个亲戚叫海燕啊?家住海边管这么宽,喜欢天天追着梁哥啄。”
“哦哟,怎么?”陆燕气得额角冒出青筋来,“新人看见谁第一眼就把人当妈妈了?还玩儿雏鸟情节是吧?”
刘志晓反唇相讥:“别管,再说了又没让你奶,你也不是梁哥队友。”
不知是被哪句话踩到了雷区,陆燕一摔筷子站起来,撸袖就要上手。
旁边的刘凯别眼疾手快,急忙一把拉住了人:“燕姐燕姐消消气消消气……跟人家新人一般见识个啥……”
“刘凯别!你撒开我!”
陆燕被他抱着腰,气急之下揪住他耳朵就往外拽,“信这种人,可别等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
“陆燕。”
男人喊她名字的声音难得认真又冷峻,陆燕的动作一顿,抬头就看到梁绝眉心蹙得很紧,正凝视着她。
陆燕沉默半天,忽然冷漠的“哈”一声,瞪他一眼扭头就走:“这破饭谁爱吃谁吃!”
刘凯别揉着耳朵,见女人头也不回走开,看了看梁绝,最后一拍许归肩膀,拿起两根没拆封的红肠追了出去。
许归飞快喝完最后一口米汤,仰头看见端着饭盘起身欲走的梁绝,将酝酿好的话全部忘了个干净,下意识就要喊住他:
“梁哥……”
“我没事。”
梁绝站住了,背脊挺拔,偏头望来的表情平静至极,“你好好帮陆燕平复一下,毕竟这个副本的情况尚不明确,我们最好还是相安无事下去。”
“等我哪天真的遭报应死在副本里,随便你们怎么骂都行。”
最后这句话爆发出的浓郁阴抑,震得许归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怔怔看着梁绝头也不回走远。
“诶、梁哥!等等我!”
偏偏还是有人喊着,潦草收拾好东西,端起饭盘跟了上去。
梁绝抱胸倚在食堂门口的大石墩上等了一会。
一个个学生结伴同行,与他擦肩而过,那身挺拔静止的黑色制服上,正流动着夏日午后交错的光影。
刘志晓匆匆跟出来,晃眼就捕捉到了那道身影,于是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哥,你别生气了。”
接着他又皱眉,似有些抱不平的气愤道:
“但是那个陆燕怎么回事啊,毛病?”
梁绝看着食堂外翠绿的侧柏,沉默了一瞬,才说:“——没什么,走吧。”
没有必要回头看。
因为回头尽是无数血与肉混掺成的泥泞,日夜纠缠着,试图绊住他的脚步,伺机将他拖拽进万劫不复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