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506)
“诶,醒醒!”
东枝贺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马枫?马枫!”
没拍两下,男人猛吸一口气,翻身睁眼,盯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你没事吧?感觉咋样?”
东枝贺探过脑袋,面露关怀智障的表情,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心。
“你要是傻了,我不好跟张豪他们交代啊!枫叔!”
马枫与他对视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开口:“……我靠,谷迢的脸色那么吓人,你居然还敢靠近。”
“谷迢吓人?”
东枝贺重复了一遍,忽然警觉地一眯眸:“难不成你也……”
“我没有啊,你别胡说。”
马枫立即一个翻滚,避开他的注视,坐起来打量四周。
“这儿就咱俩?其他人呢?”
“……”
东枝贺无语半晌。
“别装了叔,你也梦到了是吧。”
马枫嘿嘿一笑,转瞬正色起来:
“行吧,既然咱俩都梦到了,我估计其他人也更跑不了。”
他们两个边聊边站起身,远处的墙壁上是一副巨大的红色野牛 ,这熟悉的壁画像小时美术课上困困欲睡之际瞄到的书本一角,是旧石器时代的遗产,被人用天然矿石与木炭,和着动物脂血所画。
展厅一排玻璃柜里,摆着各种从石器时代保存至今的陶具与简陋的武器,囊括中外,每个展柜右下角都有一个说明它们昵称和来历的介绍。
东枝贺回头,看见他们几米开外是那块半露天式咖啡厅,最靠外的一张桌子上,他跟马枫点了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正安置在那里。
旁边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招牌,上面写着:
【博物咖啡厅】
二楼招牌:
小黄油美式:第二杯半价!
提拉米苏蛋糕,特价优惠。
马枫走近,端起自己的那杯黄油美式抿一口,惊讶地发现冰块甚至还没怎么化:
“看来我们在二楼,其他人总不能去别的楼层了吧?”
“有可能。”
东枝贺拿起自己那杯,转头看向咖啡厅直面的展厅尽头,那里几枚落地灯自下而上,阴恻恻照着一个约莫四米高的人首半狮半牛兽,头戴半米高的冠帽,身生双翼,五条长腿。
这好像是古巴比伦文明的守护兽-拉玛苏?
谢天谢地当时讲解员叨逼叨的时候,东枝贺在走神之际听了一嘴,不至于与它面面相觑,再看旁边,马枫已经拉开凳子坐下,看样子是打算喝完手里的咖啡再走。
反正也不着急,于是东枝贺在他旁边落座,面朝着展馆尽头的拉玛苏,也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第一口。照耀着拉玛苏的灯光逐渐变暗,没有被谁注意到。第二口。原本静止不动的双翼轻轻抖动几下。
第三口,咖啡还剩一小口,杯底的冰块已经露出大半。东枝贺将杯子放回手中的托盘,随着一声清脆的“喀嚓”在寂静中响起,气流忽然凝滞一瞬。
“嗯……?”
男人似有所觉般抬眼,一张僵硬的人脸突然近在眼前,半狮半牛的身躯敛起双翼蹲踞着,与他的鞋尖仅剩一拳的距离。
……
咕嘟。
咕嘟。
咕嘟咕嘟……
在冰凉的池水涌进鼻腔的瞬间,西祝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周边的景象皆随着男人的清醒倏而清晰起来,并如塌陷般飞快下坠,挣扎中西祝章忽然意识到——这哪里是平地,分明是开满睡莲的黄昏水池,有着朦胧又鲜活的笔触,橙黄、鲜黄、朱砂被搅动成旋涡,不远处的睡莲仍然静止着,仿佛这里只是一副安静优美的油画。
“我靠……?”
西祝章呛出口中的湖水,第一反应是:“那咖啡有毒?”
没等他细想,接着衣领被人猛地向外一拽,整个人从破裂的画布中成功脱出,跌倒在冰冷的地上。
头顶的银河晃眼,天旋地转之间,西祝章挣扎着爬起来,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虽吊儿郎当,但显然松了一口气的轻挑男音:
“诶呀,好险好险~差点就让你成为经典画作里的NPC了。”
“阿尔杰?其他人呢?”
西祝章说着抹了一把嘴,感觉手感不对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手姹紫嫣红的颜料。一想到自己刚刚不慎喝进去的几口水,男人脸色也开始五彩缤纷起来。
“没有诶,原本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呢,结果一转头,发现画框里有个人,眼看要在莫奈的睡莲池里被淹死了,于是为了避免这幅传世之作被玷污,人家就及时伸出援手啦~”
阿尔杰笑着眨了眨眼睛,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圆镜子,对着阿尔杰一照。
“说起这个,不如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简直是充满惊喜——”
西祝章将信将疑地接过镜子,透过干净的镜面,男人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与自己猝然对视:
“我靠!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尔杰疯狂大笑,一手捂着腹部,另一手啪啪拍着墙壁。
西祝章不可置信地疯狂比对自己的发色,大概是刚从睡莲池里爬出来的原因,自己的发色五彩缤纷的同时,也变得像莫奈的笔触般朦胧清新。
但是,西祝章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前队友们的闲聊,廖玉玲跟夏千屈一唱一和似的说:
“平时我的头发五颜六色,但当我生气时头发会变成红色,悲伤时头发会变成蓝色,害怕时头发会变成紫色……”
过往的子弹贯穿西队的眉心,握着镜子石化的男人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就在西祝章怀疑自我的时候,阿尔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音,扭头,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的画作。
这是一副巨大的布面油画,画家用极致变形与夸张的笔触,将战争时某个小镇惨遭屠杀的场景用以叠加、拼接、重组,构成了最为经典的立体主义画作——《格尔尼卡》。
讲解员的声音在此刻恰到好处地被回忆起,阿尔杰表情诧异,在留意到画布鼓动一瞬的时候,就开始猛拍西祝章的肩膀:
“喂喂喂,回神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得快点跑了!”
“啊,啥?”
西祝章循声回头。
同时长廊处的灯光蓦地暗下来一度,两个人的身形顿时僵住,像有无形的力量一把扼住正在跳动的心脏,迫使他们只能屏息。
灯光亮起。
灯光暗下。
亮起。
暗下。
亮。
暗。
亮。
耳朵只听见一声似牛似马的长啸,眨眼再看,画布已空。
格尔尼卡苍白的身躯里有无数个半人身躯挣扎着探出来,它抬起前两只蹄子,片刻悬空后噌然落地,朝两个呆滞的玩家飞奔而来,跑步声像极了战斗机掠过天空时发出的轰鸣。
无形大手骤然消失,心脏终于得到解放,开始前所未有地猛烈跳动,驱使两人发出一声惨叫,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展览墙壁上的各种画作也逐渐变成了空白画布。
西祝章打眼一瞥,他俩身后不知何时如百鬼夜行般追着各种画中人物,为首的格尔尼卡见他还胆敢回头,立即嘶鸣一声,加快速度追了上来!
“啊啊啊——!”
展览厅里,两人被身后复活的画作追得不顾一切狂奔,自然没有留意到刚刚经过的一处露台咖啡厅,那立在桌边的招牌上写着:
【博物咖啡厅】
三楼招牌:
生椰拿铁特价!
加浓冰美式特价!
……
即将碎散的梦境仍然吵嚷,雾尼的大嗓门还恋恋不舍地缠绕着,耳畔响起查尔斯略带担忧的低声询问:
“HD,你要不要去跟谷迢聊一聊?”
彼时的梦境里,HD沉默地抬起眼,看见谷迢背对众人独坐的背影,看他端起那杯薄荷苦艾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