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219)
“不过……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呢?我想他不会对你有所隐瞒的。”
梁绝没有回答,而是无可忍耐般转身走向门口,甚至被不高的门框绊了一个踉跄,在黑猫沉默的注视下,他狼狈得几乎像落荒而逃。
……并不是不想。
只是梁绝意识到自己无法向谷迢问出哪怕是一个字。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询问,都不亚于亲自揭开谷迢不愿说出口的伤疤,甚至会触及哪个血淋淋的“真相”,从而给予他一种什么都无法挽回的战栗感。
真相何其缄默。
真相何其沉重。
——他们都无法承受、无法面对。
“对不起……”
梁绝任由谷迢昏迷间紧攥着自己的手,无视了那因太过用力导致的疼痛,反拽着将他的指尖贴上自己的颊侧,垂睫掩盖住眼底的湿润,轻声说。
“是我回来的太晚了。”
疼痛感消退得缓慢极了,如淌过身体的潮水,等反应过来时只剩冰冷的四肢轮廓,与紧攥在掌心里的温热。
谷迢迷迷糊糊间下意识收紧手心,如眷恋、如不舍般摩挲了几下,触感像是柔软的皮肉与指节突起,还有光滑整洁的指甲……
意识彻底回笼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开眼,才察觉到被自己紧拉着不放的,是梁绝的右手。
而他此刻正倚靠在教堂外部的瓷砖走廊里,再往外一些就是满地凌乱的淤泥,广场边缘伫立的高台。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梁绝立刻撑身望过来,他的头顶是被教堂房顶遮掩一半的白昼,而其他玩家聚在附近闲聊着什么,陈青石则守在不远处,面色沉静地转过头来。
谷迢没有回应,依旧是满脸的倦怠,金瞳的落点在他们的双手交握处,出神般想着什么。
在梁绝跟随那双金瞳的视线扫下之前,那道紧抓着自己右手的力道骤然一松。
“……不好意思。”
谷迢抬手想拽眼罩,以此来对梁绝掩饰自己的失态,就听见北百星的大嗓门:
“我靠!谷哥!你终于醒了!”
众人的视线闻声纷纷投射过来。
秦于征探过脑袋:“没事就好,哥们当时给我们吓得,连坑都给你挖好了都。”
“是啊,所以说老大你俩下次别再这样了。”南千雪半跪在旁边,跟着点头,“就算是为了净化女巫……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北百星蹲在谷迢身前,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梁绝,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状,表情明显是憋足了气:
“气死了!!你们俩居然偷偷打怪不带我!我艹!!谷哥晕过去的时候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梁绝没有反驳,只是讪笑着接受队员的批斗。
谷迢瞥了一眼梁绝,张了张嘴,似乎要解释一些什么:“我……”
情绪仍在上头的北百星难得强硬,打断他的话:“你什么!!!”
谷迢舌尖一转,在两个人的眼神威胁一时间哽住了话音。
“那个……”
梁绝正想解释时,已经面无表情走近的陈青石蹲下来,详细地给谷迢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已经没什么大碍之后,轻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谈谈?”
梁绝和谷迢被陈青石用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发麻,一种奇特的危机感催促着他们赶紧起身,赶紧离眼前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他们动作一致地站起来,转过身,迈开试图开溜的脚步,就连借口都打好了腹稿时,梁绝的余光忽然瞥见陈青石垂在身侧阴影中的拳头——紧攥得指骨“咔咔”作响,凸起的青筋正沿着小臂一路蔓延上来。
沉默中散发着触目惊心的怒意。
梁绝的求生欲驱使他猛地一把拉住谷迢,两个人一起转过身面对着陈青石。
听着他用如阳光满面,却诡异得阴恻恻的声音问:
“——你们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梁绝队长,谷迢队员?”
四周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谷迢和梁绝打眼一瞥,发现原本在附近聊着天的玩家们都已经一溜烟消失不见,非常自觉地给他们三个人留住了谈话空间。
“太好了,非常感谢其他人的体贴。”
陈青石笑眯眯开口,垂头跟两人对视着。
“我们可以放开聊一聊了。”
梁绝:……
谷迢:……
“首先,谷迢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陈青石慢吞吞揉着指骨。
谷迢光速回答:“女巫。”
“啊——队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梁绝:“对、对不起……是进副本的第二天……”
陈青石听完从鼻腔发出一声哂笑:“那么谷迢之所以在教堂里晕倒,是因为女巫不能进入教堂吗?”
谷迢轻轻一点头。
“那你也知道?”
而梁绝的沉默就是默认。
“梁绝的身份晚上不能离开教堂,但为了净化女巫又必须离开,所以你们就打算狸猫换太子,女巫假扮圣子替他待在教堂里,让真正的圣子在晚上自由活动,并且这个行动的代价都对我们只字不提……”
陈青石陈述完毕两人未曾说出口的计划,如愤怒到极致就是冷静般,抛出一句淡定的评价:
“疯了?”
谷迢揉了揉鼻尖,难得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那么计划的可行性暂且不提……”
陈青石说着,目光定格在忽地打了个激灵的梁绝身上。
“你他妈居然会同意这个计划?”
能将这位性格温和得像毛绒玩具熊一样的男人气到爆粗,实乃谷迢梁绝的人生重大里程碑之一。
而面对陈青石的怒气,两个人都颇为默契地陷入沉默,避免再狡辩什么给他火上浇油。
陈青石深呼吸:“执行这个计划的目的,除去为了净化女巫,还有别的吗?”
那双锐利的蓝眸定格在一旁的梁绝身上,静静流淌的气势迫使小队长轻轻开口:
“是……我昨晚去见了副本BOSS……”
哦。
没想到还真有。
陈青石面无表情想道。
“那只黑猫跟我透露了一些、关于这个副本的真实情况——其实这里是一个被系统废弃的A级副本,它趁S级副本即将开启的时候混了进来,目的是希望能借此脱离这个游戏……”
梁绝斟酌一会,继续说。
“所以那个副本BOSS在后期会给予我们一定程度的帮助,因为我们的立场,从目前来看姑且算是一致的。”
“并且作为交换,她告诉了我之后的副本剧情走向,不出意外的话,大家很快就能顺利通关离开了。”
谷迢暗自眉心一蹙。
陈青石听完后“嗯”一声,接着又说:“这些我不问的话你们也不打算说对吧?”
梁绝自觉失言般身体一僵。
谷迢趁机打了个哈欠,立即找借口开溜:
“啊…哈…已经没有我的事了吧……我还是有点晕,出去透透气。”
梁绝猛地转头,看着谷迢显然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满眼“怎么能丢下我”的震惊:“……等。”
陈青石如有预料般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也晕吗,梁队?”
真是可怕的大人。
谷迢迅速远离了陈青石的训斥音,在路过教堂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大门敞开,那些原本躲得飞快的玩家们正挨着门口,连成一排,神情平静如即将一脚踏入佛门,双手合十沉默着。
他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传教现场:“……你们怎么回事。”
几个人立即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其中,唐希之清了清嗓子:“祈祷n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