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285)
……在他这一眼里,南千雪忽然看懂了谷迢缄默如同巍峨雪山的疚歉。
太沉重了。
——仿佛只需要一个最轻微的泪滴,就能引起山崩地裂般的塌陷。
“诶呀……还是头一次见谷哥这个表情。”
南千雪抬起指尖,往眼角轻轻拭去了什么,转身将背包丢在门口,抬手拍了拍腰间永不离身的唐刀,点了点头,笑着架枪对准了身后不断扑抓上来的丧尸。
“这么说起来,那我还真是赚了——”
......
南千雪没有跟上来。
他们都知道她永远不会跟上来了。
仅剩下的两人闷头继续跑着,抛弃伙伴,抛弃任务,只是一昧往前逃着,哪怕不知道在前面等待着的又是什么样绝望的景象。
背后的研究所大楼轰然爆开一道巨大的火光,烧得半边天空像血般艳红。
谷迢的脚步一顿,他正想转头最后看一眼,随即便被梁绝用力反拉住了手腕。
“......别回头。”
梁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我们......”
他的话有些难以为续,在起了个头之后,仰头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艰难地说出后面的话。
“我们想想办法......看看接下来要去哪里......”
于是他们又继续往前跑。深夜里的大路一片黝黑,不见来路,不知归途。
谷迢偏头留意了梁绝一眼,轻声问:“梁绝,你还好吗?”
“不太好。”
梁绝脸上没有笑意,尚来温柔亲和的眸子里仅剩下一片寒凉。
“是我的错......我早该意识到的......这个副本在针对我们,游戏在恶意针对我们......我们队伍与其他玩家的相遇都被刻意规避了,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
“可是为什么……我与系统的交易应该......”
梁绝自言自语着陷入思索,那张布满灰尘的脸上尽是凝重的疑惑。
“别再想了,梁绝。”谷迢忍不住说,“我们先甩开那些烦人的丧尸,找个地方休息。”
梁绝轻轻一点头,随即又定定地看过来一眼:“谷迢,如果……”
仿佛有所预料般,谷迢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冷峻的话音里携带着几分难得的强硬:
“没有如果——梁绝,你不能出事。”
梁绝张了张嘴,继而轻声一笑:
“没什么,谷迢,继续往前跑吧。”
——继续往前跑吧。
跑到哪怕胸肺呛血、肋骨剧痛,也不要停下。
那些活死人被压倒在火光中轰然崩塌的大本钟楼下,他们终于得到了几分钟短暂的喘息。
梁绝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倒塌一半的大本钟楼,抬起手擦去沿着额角流下的汗滴,低声自语:
“动静这么大......但愿可以......”
一直安静的谷迢在此刻,忽然轻喊了一声:“梁绝。”
擦汗的手背轻轻一顿,某种不祥的预感从梁绝的心底涌起。
谷迢竭力般往后踉跄了几步,靠在墙上滑坐下来,从背后拖出一道极长的血痕。他颇为费劲的扯开一直裹紧的作战服,露出已经完全被血浸湿的内衬。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梁绝,毫无血色的唇角轻轻扯起一丝弧度,哀伤地轻声说:
“——我已经跑不了了。”
梁绝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彻底碎裂。
他几步跌跪到谷迢身边,慌张无措地掏出覆满灰尘的绷带,往他的伤口上缠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没注意你的伤口......谷迢……别这样说......我会背着你,我们可以一起走……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说不定过一会就会有队伍赶来支援……我们只需要再撑一会……谷迢、我已经……我已经抛下了很多人......求你,起码不要让我再抛下你……谷迢……”
梁绝说着说着,话音再也忍不住哽咽。
“求你……不要这样……”
他用力抓着谷迢的衣襟,再也承受不住悲伤的重量,化为一滴滴从眼眶滴落的泪珠。
谷迢垂睫静静看着,缓缓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往梁绝脸上抹了一把。
他轻轻皱了皱眉。
他原本是想擦去眼前人脸上的泪,却不小心抹上了手心浸润的血。
“别哭……梁绝。”
谷迢轻声说:
“——我会陪你一起走。”
然而爆炸后的余波尚未平息,就在他们头顶,摇摇欲坠的碎石随着空气最轻微的震荡,终于扒不住边沿,顺应重力下坠。
梁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便反应迅速地将谷迢挡在身下,满场沙尘飞扬,他在后脑勺剧痛的混乱里,干脆将护在身下的钛合金箱体塞进谷迢怀里,轻声说:
“这个道具,或许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就找机会把它交给能够信任的队伍吧。”
“梁绝……”
谷迢下意识抓紧了握把,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被他用力一撑,从墙边架起。
“我可以自己走,梁绝,你的伤……”
梁绝眉心蹙紧,尽管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但还是轻笑着说:
“没关系,我们还得快点走。”
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跄几步,在期间梁绝偶尔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在一个轻顿之后,随即将袖口往下拽了拽。
梁绝垂睫掩去了眸底的所有情绪,轻笑了笑:
“老实说,可能是之前砸到了后脑,我现在有一点晕……要不你先……”
谷迢抿了抿唇,无视梁绝轻微的抵抗,将他整个人背起。
肩上的伤口疼到极致,反而已经形成了一种麻木。
“这是好事……”
谷迢轻声自语着,背着梁绝继续往前走。
夜色沉寂,远处只有丧尸不详的嘶吼。
或许是因为他们沉默了太久,谷迢忍不住说:
“梁绝,你别昏过去……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没有昏过去,谷迢。”
梁绝紧搂着他的脖颈,闭眼忍住眼眶中涌上来的酸涩。
“我只是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梁绝。”
谷迢抬起头,努力将视线放远,搜寻着前方乱石中,可以行走的路径。
——他没有注意到梁绝轻轻抽出腰间的配枪,叩开了保险栓。
“谷迢……”
“嗯?”
梁绝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我其实……有一些害怕。对不起。”
他轻声说着,却将枪口抵上了自己的脑侧——那因动作而显露出来的手腕上,赫然是两排已经青紫的牙洞。
“对不起……”
他扣下了扳机。
鲜血与脑浆登时四溅,沿着谷迢的头顶淌下,染红了那副眼罩的半边。
倏而静寂的天地间,一道枪声剧震,如轰隆消散的雷鸣。
作者有话要说:
后期会改的一章~写的有些潦草(跪地)
第157章
枪声消散了。
那条持枪的手无力地垂下,硝烟未熄的枪从张开的手指间滑下,落地时一声闷响。
谷迢方才如梦初醒般停顿了一下,背着梁绝的尸体缓缓弯下腰,就像他忽然实在难以承受这具死亡的重量,踉跄了几步,最终半跪下来。
他无比希望现在只是一场噩梦,然而昏睡梦醒,这声枪响如一记雷鸣劈落在天地之间,周身苍凉又荒芜,他独自一人游荡,哀嚎凄厉,仿佛一匹终身无法回归族群的孤狼。
“为什么……”
属于梁绝的血沿着头顶流下来,温热浸润谷迢的眼角,继而顺着眼眶蜿蜒淌落。
“梁绝,为什么……”
他抬起头,有些无措地询问,却发现已经没有人会再倾听他的声音,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