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21)
谷迢静静看了一会,抬脚走过去,冰步履交替之间,下意识抬手抽出腰间的引魂灯。在他握上灯杆温润的把手时,灯盏里倏地升起一荧蓝火,光源四散而去,围绕在他周边恰如蓝色星环。
引魂灯触碰到那些纸扎人时,毫无反应。
谷迢心下了然,用灯盏戳了几下确定真的不会动弹之后,将引魂灯重新别回腰间,蹲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扒纸扎人的衣服。
其他人:?
只有梁绝接受良好道:“需要帮忙吗?”
“需要。”
谷迢毫不客气道,同时侧身将面前惨遭肢解的纸扎人显露在众人面前,那些身为肌肤的纸页上赫然画着几个类似制作说明的步骤。
于是谷迢回头,一指其他颜色的纸扎人,回头对脸色各异的殡葬铺玩家们道:
“你们的师傅都在这儿,拆吧。”
在一众玩家开始叮铃铛咣拆纸人时,谷迢退到一边,听到梁绝出声问:“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线索的?”
“我不知道。”谷迢淡定回答。
“引魂灯没有提示,也就是说它们只是普通的道具,而且陈青石说那里没搜索,所以顺手拆了也不亏。”
梁绝轻笑一声:“哦,原来如此。我猜上面写的是制作棺材的教程?”
谷迢点了点头,随后又注意到梁绝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在想副本?”
梁绝摆摆手:“没,我在想关于你的事。”
闻言,谷迢自觉回想了一下自己跟村长在祠堂相处的场面:“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梁绝?”
梁绝视线飘忽几下,朝谷迢的方向偏头,压低声音问:“确实有一个……你跟你父母平时也这么相处吗?”
谷迢认真想了一下,随即侧了侧脸,温热的鼻息扫在梁绝的耳边:“不,我们一般不交流。”
梁绝:“那怎么……”
谷迢:“因为终于有机会怼他了。”
梁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看起来你憋了很久了。”
谷迢揉了揉鼻尖,沉默一会之后,又开口道:
“……而且一看到他想为难你,我更不开心。”
“它是假的,谷迢,我当然不会介意,就算它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梁绝含笑看向他,忍了又忍,干脆抬手按住谷迢毛茸茸的后脑勺揉了几下,继续笑道。
“你知道,唯一能让我在意的人只有你。”
随梁绝的话音落下,远处的天幕里隆隆响起几声闷雷,酝酿许久的雨终于如期落下。
而当玩家们各自冒着雨回到所居住的酒楼或宅院里时,发现整个村庄安静异常,静谧得仿佛从未有过村民居住。
梁绝掩上门,注意到空空如也的桌面:
“看来因为激怒了村长,所以我们的食物以后要自己解决了?”
谷迢关上窗户之后,翻身上床,靠着枕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生理泪花:
“我不吃了……梁绝,我不是很饿。”
“怎么了?从祠堂出来之后你一直看起来很累。”
梁绝走过来,屈起一条膝盖压上床铺,略微蹙着眉俯首,眸里掩饰不住担忧。
“是不是祠堂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这几天太累了?”
谷迢仰头看他,眨了眨眼,一手从背后怀抱住人,将脸蹭上他的胸膛,闭目嗅到那婚服上轻淡的合欢花香:
“……我只是忽然有点困了,梁绝,不用担心。”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今晚我或许会做梦。”
梁绝的指尖顿了一下,干脆伸手环抱住谷迢的后背,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同时安抚性地轻拍几下:
“你想起了什么?我之前听你说起什么第一次,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他看不见谷迢的表情,只听到从那胸膛共振发出的一声沉闷应答。
谷迢回拥住他,闭眼继续低声说:
“不用担心,梁绝。我的梦永远都会与你有关。其实现在想来,应该也算是一种美梦。”
被安抚的那人一时没有回应,谷迢睁开眼,看见梁绝半敛着眼睫,像轻颤的蝶翼,只是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
那双琉璃色的棕眸里盈满了熟悉的、温柔如余晖的哀伤。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梁绝轻声喃喃道。
“嗯。我知道。”谷迢弯起眉眼轻笑起来,“本该我不害怕噩梦,梁绝,我更怕当我醒来时,你不在我身边。”
“所以我想,无论如何,明天苏醒的第一眼,就看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晚晚好好好!
下章大概是关于一周目的谷梁记忆,篇幅应该不多(?)
题外话:
(前天)我:……好绝望感觉明天也没法更新,后天也没法更新……我刚说要隔日更or隔两日更,哈哈这居然是flag,我靠。
小梦:你看,又冲动了吧。不急,这个断更天数,才哪到哪。
我:…………不要放弃啊啊啊啊!!!!
第225章 锚点
你撒谎。
因为这怎么可能是美梦?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谷迢闭眼陷入沉眠。承托他的被褥顷刻间变得更柔软,柔软得如同置身空无一物的虚无。
‘梁绝挨在我的身边。’
谷迢迷迷糊糊间想。
‘属于他的气息萦绕着我。’
梁绝那温暖的掌心轻拢着他的手指,当谷迢想尝试最后一次握紧时,刹那却化为倾泻而下的细沙,无情地穿过指缝,往下坠去。
往下坠。
往下坠……
而你也在下坠。
有漫天风雪从谷迢身后的黑洞深处倏忽涌上,铺天盖地般,彻骨的寒意如苍白海流冲刷在周身,倒转着流向黑暗的远天。
铺天海流中有无数肉眼可见的线条,随浪潮游曳,线条交错凝出各种身形各异的人影,无数个错过的、曾并肩的、决裂的、死亡的……他们置身其中,有很多人回头望来一眼,瞳色或黑或绿或蓝。
但终究没有你所思念的那双眼睛。
那个人如此坚定。
且永远不会回头。
一直安静地被谷迢置身怀中的铭牌逐渐亮起舒缓的白光,上面的刻痕正逐一消失。
潜意识开始逆着时间轴溯源,于是他倒退着坠落。
第三条刻痕消失时,谷迢的脸颊被穿刺而来的冰棱划伤,细缝淌下血痕,倒映出一片无边无际、无法逾越的雪原。南千雪到死都无法瞑目的双眼成为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山,北百星与他们决裂后,篝火边的气氛紧绷得即将沸腾,他挥拳砸向梁绝的脸,彼此的颧骨青紫一片像重叠的吻痕,梁绝轻声道歉时眼角转瞬即逝的泪光……梁绝独自背对着所有人走得更远。
第二条刻痕消失时,砰——!宣判终结的枪响从背后响起,震天荡地,五脏六腑蜷缩得不能呼吸。视野里最后残留的影像是酒馆里喧嚷的人群,梁绝侧头望来的眼瞳恰似两颗明亮的星星,它黯然陨落了,之后便是火海吞噬了一切,那些在耳边交错的声音,那些情绪各异的眼神都在白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替换成遥远的天际线尽头,那接连而起的,一座座数不尽的苍凉墓碑。
第一条刻痕消失,周遭却是一片完全的空白。
比过去年轻,比将来年长的谷迢睁开眼睛,落在鼻端的是一束穿云破窗扫过而来的白月光。
他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揉着因为沉睡过久有些僵硬的脖子,似乎听到某处传来的细微动静转头,看见一个正坐在提灯旁的年轻人。
对方的膝盖上还摊着本书,似乎没想到这里也有人,面露一瞬惊讶后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一种幼稚又清澈的友善,看起来像被保护得太好而过于单纯。
谷迢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没有管对方试图搭话的动作,在他开口的前一刻听到系统宣布副本结束的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