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393)
纸人村民却将他们当成同类,对陈青石视若无睹,继续大声蛐蛐。
“嫁给村长儿子多好,还说能许诺他嫁过去后不用再送王船祭神,贡金也不用交了——这种好事打灯笼都难找!要我说他简直赚得嘞。”
“就是村长儿子前两天刚没,当家的念在他年纪轻轻尚未娶亲就死了,干脆给找个合适的媳妇在地下冲冲喜。”
村民们继续蛐蛐。
“死就死了嗦,反正都是守活寡,怎么守不是守啊。”
陈青石越听,眉头就蹙得越紧,还没等他出声发问,一声刺耳的唢呐破天而入,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纷纷伸长脖子看向街道尽头。
一顶八抬大轿正摇晃着走出,由两列敲锣打鼓声跟着,徐徐踏上道路中央。
黑龙白狮的动作都不约而同顿了一瞬,接着又继续自然地围起花轿,舞动着迎向道路尽头。
而陈青石视力敏锐,在它们被高举着落下刹那一眯眼,果然看到了为首的两张熟人面孔。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青石哥。”
黑龙头下,北百星举着龙头杆绕了一圈,对旁边的白狮说。
白狮头里,南千雪“啊?”一声:
“那老大和迢哥去哪了?怎么好像一直没看见他俩。”
【戏班子·舞龙龙头】
【戏班子·舞狮狮头】
“你们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戏班子。不论活人死人,白事红事都接——毕竟是赚钱嘛,不寒碜!”
北百星:“我老是有一种诡异的直觉——要不我们想办法看一眼,说不定老大在花轿里面呢?”
南千雪:“……系统让梁绝当寡妇?”
很难说南千雪的话音里究竟藏着几分诧异几分震惊几分想要看戏的好笑。
而在她的心情即将被扭成扇形图的时候,平地忽然吹起一阵大风,刮起漫天红纸屑,吹得花轿侧窗被遮挡的窗帘掀起。
抬花轿的纸人轿夫步履摇摇晃晃,被迫停下等这阵风过。
趁此机会,黑龙白狮迫不及待地将脑袋一齐往窗口凑。
…
梁绝被晃得意识回神,他眼前一片刺目的红,等适应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正端坐在一方狭窄的轿子里,怀抱一只通体黑色,只有胸脯处一环白毛的大公鸡。
大公鸡乖巧得很,见人醒了,就低头轻啄他的指尖,红色的鸡冠很有节奏地摇摆。
挂在腰上的铭牌抖动着,弹出一则身份面板:
【姓名:梁绝】
【欢迎来到副本“归途”,您的身份是:新娘。】
“你还是一位刚弄丢了爱人的寡妇……什么,你说你是男的?那咋了。”
而大喜婚服下,梁绝的肌肤被数根手指粗细的红绳捆紧,只能动最小幅度的动作。他挣动了几下,莫名憋出一阵邪火,就不再动作,脸色极其难看地冷笑两声。
外面敲锣打鼓一片吵闹,忽而轿子剧烈摇晃,短暂地停了下来。窗帘被风掀起,有声音朝窗侧逼近。
梁绝立即警觉地偏头往外看去,猝不及防跟两个偌大的纸扎龙头狮头对上了视线。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龙头狮头就如同白日见鬼一般,猛地扬起脑袋火速退开,期间风停,轿子重新移动,窗帘再度合下,彻底盖住了他的视线。
梁绝:……?
“我的天,真是老大!”
北百星震撼扭头。
“他的脸色难看得简直像要把人吸肉吮血骨头磨尖了剔牙!”
南千雪的脸藏在狮头下,手臂发抖,忍了半天,死活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最后发出一声大笑:
“我靠,太好玩了——老大那表情,我要是有手机我肯定要拍下来!”
丝竹声声响彻长街,送嫁娶亲的队伍弯弯曲曲绕过街道,终于抵达村头的一座建筑院门前。
此家院落大门敞开,点着红白灯笼,门扇上挂着两个双喜字,白红各占一半。最里面的房屋黑瓦红柱,是有一条正脊四条垂脊的庑殿顶,屋檐宽深庄重,气势逼人。
“落轿——”
守在门口的纸人一身白孝服,被掐了脖子似的尖声叫道。
“迎新娘子进门——”
轿子门帘被一把掀开,金灿灿的阳光直射而入,劈在梁绝的下半张脸上,他垂睫,面无表情盯着探进轿子里伸出手拉拽他的纸人,身上的喜服金绣闪烁,整个人像是坐在熊熊燃烧的大火里。
“新娘”被硬生生从轿子里扯拽下来,被盖上红盖头,抱着怀中的黑公鸡,被推搡着迈过门槛,应着一众纸人的注视,穿过院落,期间无数窃窃私语传进他的耳畔:
“吔,恁家内新媳妇长得真不赖。俺不中嘞。”
“就是怪怪滴。”
“咋嫩像个男的嘞?”
……
舞龙舞狮的戏班子跟了一路,到这儿也算是能放下架势歇会。
北百星驻着龙头,他的练功服后绣着一只神像端庄的白色龙头,与黑衣料呈反色:
“……这群NPC口音怎么怪得五花八门的,俺也不中嘞。”
在他身后举龙尾的玩家也啧啧摇头:“长得也是挺五花八门,奇形怪状的。”
“头一回看梁小老板这么难看的脸色,你们队另一位怎么不在?”
其中一位穿着戏服混在人堆里的玩家开口,南千雪听着声音有点熟悉,立马转头一看:
“嚯,王归虹?”
青衣戏子束发戴冠,甩了个水袖半掩粉面,抛来一个wink:
“正是奴家啦~”
“你说谷迢吗?他好像不在这里,我们也不知道去哪了。”
陈青石跟在她旁边,说完这句话忽然联系了一下梁绝跟谷迢的关系,又看了看准备放鞭炮的纸人,沉默了一瞬。
“——他总不会是梁绝要嫁的村长儿子吧?”
南千雪马上跟住陈青石的思路,两个人一起默了几秒:
“……不能吧?听说那可是死人啊。”
旁边的北百星丝毫不在情况内,看着开始噼里啪啦的鞭炮啧啧称奇:“哇塞他们居然在放鞭炮诶,都不担心溅上火星子把自己烧了吗?”
南千雪:“……”
陈青石:“……”
说话间,他们前头有个纸人抓着一盘满满的瓜子糖果挨个派分,似乎在犒劳戏班子,嘴里还念叨着“都沾沾喜气”“打打牙祭”“等拜完堂还有大餐在后头等着”。
南千雪抓了一把,检查着没什么问题,就边说边嗑:“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老大在副本刚开始脸就臭成这样,我们还在这里闲聊真的好吗?”
陈青石也开始嗑:“要不进去看看?这能让我们进去吗?”
两个人的瓜子皮落了一地,动作跟周围几个嗑瓜子吃糖的纸人村民完全一致,乍看像同一村出来的。
王归虹:“……你们融入得好自然,瓜子也给我分一把。”
北百星去而复返,嘴里也含着一块糖:“老大好像要拜堂了,而且我问了一嘴,NPC说能进去……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假的?怎么还没闹鬼?”
南千雪把剩下的瓜子往兜里一装,拍了拍手。
“快快快,我们去看看。”
他们进门过院,披麻戴孝的大堂里正摆着一副棺材,质量是上等的柏木,棺盖扣着,尚未钉实封棺。地上放着一个铁盆,里面是刚刚烧成灰的黄纸。
院落停着八箱真金白银,八箱锡箔元宝,一对活鸳鸯和一对纸鸳鸯,看起来像是聘礼。
“等新郎新娘入完洞房之后,就封棺盖土咯——”
纸人父母坐在高堂,笔墨画上的五官呆板,又喜气洋洋。
黑公鸡被从梁绝怀里夺走,放在旁边的跪垫上,而他被一股无形的蛮力强行按压下来,与公鸡面朝院外四四方方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