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554)
“随后,在我诞生没多久,流亡的游戏核心就遭到了玩家的集体攻击,在那里,我与谷迢先生正式见了第一面。”
梁绝忽然想起,之前在黑潮副本中看到的关于他与谷迢战斗的记忆:
“难道当时是你……”
“没错。”
迟渡的屏幕上打起一个对勾。
“是我。”
谷迢握住梁绝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
迟渡继续说:“之所以会与谷迢先生相似,是因为我的身躯中也融合了他的数据,不止是他……还有死在前几个周目的所有玩家,他们的数据都融合进我的体内,我是一座永恒行走的人体墓地,只要我想,我可以变成他们任意一人的样子。”
“但是只有你和谷迢先生不同,一个是我诞生的根基,一个屡次跨越生死,毫不犹豫地扳下重置流亡的开关,如果没有谷迢先生,我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完全。”
迟渡转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所以为了表达尊重,我选择成为你们的模样。”
梁绝沉默下来,表情有些复杂。
谷迢耷拉着眼皮,注意到梁绝的神情,又斜楞祂一眼:
“怎么又改口了,之前不是叫得挺欢?”
“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已,‘父亲’。”
迟渡转过脸,屏幕上露出一个腹黑的表情,重音道。
“不过你们不喜欢,我就干脆直接喊名字好了。”
谷迢没克制住翻了个白眼。
“哇这腹黑劲,真不知道随谁了。”东枝贺啧啧摇头。
马枫揉揉眼又抠抠耳朵,最后受不了似的评价一句:“怪啊,真怪啊……要不咱们作为叔叔阿姨,还是给孩子凑点压岁钱吧?”
梁绝回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阿尔杰不嫌事大:“小孩今年几岁了?”
迟渡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一个卖萌的颜文字,就连语气也活泼了很多:
“谢谢叔叔阿姨,人家今年四岁了!”
“够了啊!”
孟一星受不了似的一捂脑袋,把话题扯回来。
“也就是说,最开始的系统想要一个人类身躯,却弄巧成拙,给他人做了嫁衣,那这一次你又在哪里,是怎么出现的?”
迟渡看了谷迢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说:
“我受着谷迢先生的压制,毕竟重启时间线的代价太大,为此我一直被迫沉睡在游戏核心中,一开始时,谷迢就像拿着一块钥匙碎片,他必须要顺着时间线正常向前走,才能有机会将那些碎片逐渐集齐成一把完整的钥匙,以此来打开封锁着我的门。”
“为此,我也做了不少努力。”
在谷迢和梁绝望来的视线里,迟渡笑吟吟地发送一个wink表情。
“在归途副本,两位还记得吗?我将几个周目的记忆以片段梦境的形式塞给谷迢,才加速了他恢复清醒的进度,直到归途副本结束,跟历经四次轮回的核心相比,这周目的游戏核心已经无法再牵制我。”
迟渡敲了敲自己的脑侧。
“而只有第七天副本,这个无喉者的身躯才能容纳我的降临,于是我牵引系统,谷迢集齐‘钥匙’和我的头颅,最终我出现在你们面前。”
赛琳:“为什么不干脆以全身人类的姿态出现呢?因为它本来就没有头?”
“没错,赛琳姐姐。”迟渡点了点脑袋。
“只有在与系统同一维度的空间里,我才能维持人类身体,游戏内是行不通的,为此我需要一个媒介,而我又觉得用电视机当脑袋很酷。毕竟在一个已经远去的旧时代里,电视也承载过世界上千家万户的目光。”
“我们一直以为掌控流亡游戏的是系统,直到在耿曙的记忆里看到还有所谓的‘第三人’。”米哈伊尔说,“那个第三人,难不成是你口中的游戏核心?”
迟渡立即转头,双手举在胸口处,对着米哈伊尔竖起大拇指:“对!您真聪明!”
“嗯?我们以为核心是一个不会这么……拟人的东西,它是怎么杀死耿曙的?”
东枝贺蹙眉问。
“这就是你们的误解。”
迟渡摇头摆手,边走边说。
“核心是整个流亡的驱动中心,系统只是它的守卫,一旦核心被摧毁,无论是系统还是副本都会彻底崩解。”
谷迢的心跳莫名变得有些快,立即下意识紧攥着梁绝的手,在察觉到他担忧与不解的视线时,侧过脸对他笑了笑:
“没事。”
“但流亡核心是活着的。”
迟渡冷静地丢下一枚言语炸弹。
“只是‘活’的方式与你们理解的不一样,它是生命,但与能跑能跳的生命不同,整个游戏是它的躯体,核心是供血氧的心脏,系统是大脑,它与系统更像是上下级,但又没有系统那样智能,只有维持游戏进行的本能,于是当它检测到系统的行为会对游戏有害,并且大大偏离阈值之后,就会出现,不问是非,斩除所有根源。”
“当年,是我的情绪异常引来了核心启动清除程序,才导致耿曙的死亡。”
道路一望无际,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只是两旁的镀金佛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盛开的帝王花与鸢尾。
迟渡感受着暖风拂过身躯后慢慢冷却的温度,像极了那人临死时,脸上逐渐消散的笑意。终究成了祂错过之后,永远也无法抵达的春天。
他们一行人走过万里长城、自由女神像、克里姆林宫、埃菲尔铁塔、大本钟……人类历史上的所有造物汇聚在一起像一条奔涌不息的澎湃河流,倏忽从天边飞来一群白鸽,那张开的翅膀反射出洁白光华。
迟渡抬起手,为首的鸽子叼着一根翠绿的橄榄枝落在祂的手背上。
“现在是,第一天。”
迟渡说着,忽然看向谷迢。
“还记得你当时给那片墓地换了什么名称吗?”
谷迢怔愣一下,神情有一瞬恍惚,似乎被牵引着翻出了哪次记忆,回答:
“我记得。”
……
墓地的天依旧是无精打采,令人无法振作精神的昏沉之色,众多墓碑林立,恍若幽灵化形。
而在这庞大的死寂之中,只有一人在耿曙的墓碑前待了很久,他盘膝而坐,手里始终拿着几张被反复阅读而有了折痕的信纸。
“……梁绝。”
再次读完最后一行,谷迢的指尖在落款的名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因为没有指望能被谁听到,所以近乎恳求般地自语询问。
“你为什么连一个可以让我倚靠的墓碑都没有?”
信纸没有作答,只是随着手指细微的动作而轻轻颤动。
谷迢深吸一口气,每当他闭上眼,仍然能回想起那噩梦般的高台,以及从高台中伸出的,苍白陌生的手。
那座黝黑的高塔仍然在墓园的远处伫立着。
谷迢抿起唇角,黯淡的金瞳中浸满疲倦与哀伤,他低下头,掏出一枚崭新的打火机,按下去,只听见“啪嗒”一声,顿时有一朵微小的火苗升腾而起。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似乎要从中汲取一些什么,才将第一张信纸凑近,那双金瞳中微弱的火光顿时变大,纸页在火焰中发黑化为灰烬,那些字体也逐渐变深,边缘闪耀着光亮,消失在火焰中。
“我已经征求了队长们的意见,打算正式开放这片墓地,开放那座高塔。但是在此之前,我会给它取一个名字,一个更适合那些逝去的人,更适合所有人的名字。”
耐心地等第一张全部化为灰烬之后,谷迢拿起第二张。
“我承认,哪怕已经失去了关于你的一切记忆,我仍然无法释怀你的离去。”
第三张信纸也在谷迢的话音中化为飞灰。
“你说,我选择走什么样的路都可以……抱歉,梁绝,我不打算就此回到现实,因为这会使我的一生都为之辗转反侧,而我也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所有人都为之付出代价,一旦失败,我会成为害死所有玩家、让你们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沫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