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05)
北百星手忙脚乱退后几步,一股冷意往头顶招呼过来——
“别动!”
陈青石蓄力挥去一拳,已经佩戴上的指虎紧贴指骨,猛地抵接铁链,将它“叮”地打飞出一个锐角。
在玩家们热身运动热火朝天之际,雾中再次发出一阵异响。
“邦、邦、邦——”
所有人屏息细听,这次不再是他们原以为的铁链声,而是几个清脆的梆子响。
依稀间有人站在高台上叫:
“戏台已搭建完毕,请戏班子上台演出——”
一个班主打扮的纸人立即捧着一本蓝皮古书颤颤巍巍上台,恭敬地将书捧在身前:
“请诸位乡亲点戏——”
古书被摊开两面,书页在雾中无风自动,最后某一页悬停竖起。
“接下来请欣赏第一剧目——京剧《锁麟囊》。”
台下玩家们听得脸绿,几个负责唱戏的玩家更是情绪激动:
“谁唱?总不能是我们去唱吧!!”
“这些铁链应该不会追着我们上台吧……啊痛!”
“疯了吧!BOSS还在附近呢就上去演出?!唱完就把我们当烟花放了吗?”
在他们边躲避铁链边讨论期间,戏台上前奏已起,叮叮当当,纸人助演们亮相又退场。
“虽然被BOSS盯上的玩家可能不是我们,但如果不上去大概率会是我们出事。”
王归虹凝眸思索,瞳底掠过亮光。
“没时间了,这曲戏我会唱,其他愿意赌一把就跟我上去!”
桑返满脸忧郁,在雾里看着其他人陆续上台,急得抓耳挠腮:“卧槽,按理来说这第一天是一定死人的……咱们连规则都没摸清楚呢……”
忽然一把唐刀探过来,替他挡了直戳后心的铁链,南千雪甩刀把他往旁边拽去:
“叽里咕噜说啥呢还不快来帮忙,而且这都第二天了。”
“帮什么?”
桑返被她的动作一拽,推了推歪掉的眼镜。
南千雪顺势朝前一指:“把那些铁链往谷哥那边引,他说要把BOSS从那烦人的雾里拽出来。”
桑返:“……啥。”
与此同时,迷雾里忽然传来一阵小孩笑声,围着剩余的玩家们疯狂旋转。
纸人声又和着梆子响起:
“舞龙舞狮的几位——咱家小孩已经再催了!什么时候上场嘞!”
北百星一听:“我去!差点忘了还有……”
“让开。”
谷迢将灯杆斜别腰后,将被集火的北百星往身后一拽,一脚将朝他们飞来的铁链踹向陈青石。
陈青石及时接稳,甩落在地,他的脚下堆积了数条不断蠕动挣扎的铁链,都被一杆长枪插入铁环之间牢牢压着,无法挣脱。
南千雪趁机拉着北百星从谷迢身后绕进去,躲进雾里,跟其他玩家去摸索舞龙舞狮的道具。
“幸好把它放在了戏台旁边。”
她说着,套上狮头。
“北百星,那群小孩在哪你还记得吗?”
“西边!我带你们过去!”
北百星举起龙头,对其他人一扬脑袋。
“那个唱童谣的小鬼还在那呢,大家小心点!”
他们跑向纸人小孩的时候,带着引魂灯的谷迢也跟着北百星移动,顺势从怀里拿出一大捆红绳,往旁边一丢:“接着。”
梁绝回身接住,瞬间明白谷迢的想法,几根一束用力绷紧,往集中到一起拉直的铁链上缠。
随即,谷迢对陈青石一点头,跟他合力抱住着一捆被束起的铁链往后使劲一拽……没用。
铁链纹丝不动,并如有生命似的忽地左右甩动,将几个抓着自己的其他玩家一起甩进浓雾里,随后如蛇首般直立起来,蓬动起伏,试图挣脱捆住自己的红绳……也没用。
谷迢被甩飞的瞬间及时把匕首用力往地里插,往后滑了一米多远才堪堪停止。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浮尘,抬头看见浓雾里终于有一道高大的影子逐渐逼近。
在不远处,梁绝拔出长.枪,心念流转之间枪杆缩小拢聚,重新变成那把他最熟悉的匕首。
而另一边,玩家们冲出白雾,只见几排马扎摆成观众席。
纸人小孩们已经等候多时,正乖巧排排坐,看着气喘吁吁的玩家们。
坐在最后一位的小孩有着与它们不同、与人类相同的血肉,正拍着指甲尖细的掌心,笑嘻嘻看过来。
北百星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南千雪一脚踏实地面,盘旋在低处的白雾泛起涟漪,只见女生半身藏在白色狮头里,语气恶狠狠道:
“要是能有机会,我一定把这群纸人小鬼的头叼下来当绣球抛。”
锣鼓定音,叮叮当当。
再看五尺戏台上,弦歌已起,戏子粉墨登场,歌声婉转悠扬。
“……听他言把我的肝肠痛坏,你随我回故乡寻找尸骸——”
那道伫立在雾里的影子忽然开口,传来一句嘶哑的话:
“我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原来是你。”
梁绝充耳不闻,转头去确认其他队友的安危。陈青石正扶着桑返站起身,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谷迢不满地“啧”一声,噌然挽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刀花,收起鹿角匕,对梁绝比了个手势。
梁绝退后了几步。
“哼哼……你又给我送来了新的玩具吗?”
托坎仍在用语言挑衅着,徐徐然跨出白雾的刹那,当面正怼着一枚正蓄势待发的橙红色炮口,瞄准镜后的金瞳一眨也不眨与它身上的数只眼睛对视着,用力扣下扳机——
轰!!
火光爆发,副本BOSS硬生生吃下一记近距离怼脸的火箭炮,大概是头部的位置浓烟滚滚,硝烟刺鼻,破烂的衣领上溅落几颗火星子,在上面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我靠,打中了?!”
桑返伸长了脖子,声音里泛起几分惊喜。
谷迢放下火箭筒后退,回想起即将击中它时在半空中一掠而过的那道残影,瞬间有了定论,立即警惕道:
“没,都离它远点。”
迷雾中,静立不动的托坎忽然往前迈了一大步。
整个身躯彻底从烟雾中得以显现,四只巨大的、布满红血的眼睛分布在身体两侧,死死盯着眼前的玩家们。
它毫发无损,只是手中那条被红绳缠紧的铁链因爆炸时替它挡了一劫,正滴滴答答地融化成一滩铁水滴落在地,重新变回一条。
“看样子刚刚那招你再也用不了了。”
谷迢懒散一掀眸,抡起炮筒,冷声挑衅回去。
“就这点能耐?”
托坎的目光落在那条缠住铁链的红绳上,恍然大悟道:
“啊……你是他的新郎官,难怪你们会有一样的气味。嘻嘻……原来如此,被短暂施舍过就再也离不开的痴心郎,他一定会害死你——而且,看起来你已经被他害死过了。”
……到今朝哪怕我不忆前尘,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梁绝被刺得心底一突,藏在袍袖下的指尖攥紧、尽管没有搭腔废话的打算,但仍忍不住将视线放在最前方的谷迢身上。
谷迢只是将炮口朝下砸在地上,背影坚若磐石,丝毫不为所动。
而戏台上弦板未落,歌声未停,咿呀唱着百转千回——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
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谷迢将托坎的话纯当耳旁风,上前跨一大步,抡起炮筒就朝它扇过去:
“管好你自己。”
托坎一抽铁链,挡开炮筒,看向雾深处正舞得热烈的黑龙白狮,又看了看拦在前方,虎视眈眈预备找出破绽的谷迢。
——距离太远,赶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