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425)
自从进入副本后,谷迢的肤色相较之前要更白一些,就连体温也比其他人要低很多,像死而复生的尸体。
以至于当梁绝凝视久了,就会产生一种爱人已死很久的错觉,由此引发另一阵不安,不安催促他抬手去试探谷迢的鼻息,当确定有那抹平稳的呼吸拂过手指尖时,才默默松一口气。
梁绝干脆拉起谷迢叠放在腹间的左手,将自己的右手与它掌心相贴,指尖相抵。
他缓慢地上下动弹自己的指尖,柔软的皮肉剐蹭着那毫无反应的指节,肌肤触感冰凉,如钢琴的白键,它们随梁绝的动作显得似弹奏般轻快。
“醒不过来也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梁绝被自己哄得逐渐有些犯困,于是干脆闭上眼,轻笑一声,没有注意到谷迢轻颤几下的眼睫,继续在空旷的房间里自语。
“但我也想去梦里找你。”
尚来乖巧地充当琴键的手忽然伸了伸,于梁绝顿住的瞬间,当即扣进那个不安分的手指缝之间攥紧——他的独奏终于结束了。
“早安。”
谷迢“唔”一声,在伸了个懒腰后,睁开一只眼,声音还因许久没说话带着点沙哑: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说想我。”
“是吗?好吧。”
梁绝的神情愉快,惊喜的感情都化为眸底掩盖不住的笑意。他假装思考了一会,干脆举起那只与彼此相握的手。
“早安——谷迢,我承认是我在想你。”
两个人在傍晚六点时分互道早安,同时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谷迢起身,看向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反应了一会问:“我睡了多久?”
“算上今天是第四天。”
“这么久?”
梁绝躺在床上,观察着谷迢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状态,终于彻底放心下来,闭上眼放松下来:
“明天就是第二次送王船,不过期间那个鬼童来过两次……带走了两个戏班子玩家。”
谷迢又问道:“那其他人没事吧?”
梁绝打了个哈欠:“百星千雪很安全,不过青石哥一直在做棺材,只有进棺材铺才能看到他。”
谷迢原本撑起身子正要下床,却在看到梁绝昏昏欲睡的神态时忽然停下了动作,俯视着凝视他半晌,两点瞳光像映出远处的幽幽烛火:
“梁绝。”
“嗯?”
梁绝以为他有话要说,往后支起手肘,撑起身,正想仰头看他,却猝不及防被搂进一个格外结实温暖的怀抱。
谷迢紧搂着梁绝的肩膀,手心轻托着梁绝的后脑——像梦里那次一样,隐约间似乎还能嗅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汹涌血腥味,苦咸至极,像梁绝那次没能落下的泪。
谷迢低头将脸埋进梁绝肩窝,过一会后又与他脸颊相贴,蹭了一会,眷恋似地贴在那温暖的额角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开口时声线有些颤抖:
“我……”
隔了太多次轮回的回答还算数吗?
隔了太多次轮回的拥抱又算不算再次与你相拥?
但谷迢清楚,这数次回溯中,唯一发生改变的那个人只有他自己。
那个人始终伫立在远端,但对谷迢来说,那段距离却近得仅需往前迈一步。
原来我曾经仅需往前迈一步,就能与你并肩。
但是在那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六十秒里,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后退呢?
——我。
那个不断咯血的幻象在虹膜深处对他展开一抹悲伤的笑。
——我一直都很喜……
他们都心知肚明的话,梁绝最终至死都没有说出口。
不过没关系。
躯壳挣扎着打破幻梦,回归现实。
谷迢闭眼又睁眼,掩去一掠而过的水光,声音却嘶哑着哽在喉间: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他替他说完了。
那句没有完整说出口的遗憾,将由他来弥补。
反正他揣着遗憾仍然能够前行。
沉默里,梁绝感受着谷迢不太安稳的呼吸,任由被抱着,听他将这句话说到一半时,心念流转之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起脸来看他,半张脸蒙在光里。
咚、咚、咚……
这次吵嚷的是他们两人共同拥有的心跳。
梁绝缓缓抬起手,掌心贴上谷迢浸着悲伤的脸颊,轻得像担心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你梦里的我这样对你说过吗?”
出乎他意料的,谷迢摇了摇头。
梁绝再次明白了什么,于是他没有笑,而是认真直视着谷迢,一字一顿道: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谷迢怔了一下,随即看到梁绝弯起眉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盈着温暖的光,继续道:
“别遗憾,你已经可以听我完完全全地说很多遍。而我还要多谢你,能让我有机会将这句话再次完整地说给你听。”
“所以……谷迢,我现在就在这里,而我只想你别再难过。”
原本浸在梦魇余韵里的大脑顷刻清醒了不少,谷迢眨了眨眼,一直紧抿的唇角轻轻上扬一瞬,干脆再次搂紧梁绝俯首,认真又珍贵地落下一吻。
“……那就听你的。”谷迢哑声说,“我不会再难过。”
梁绝缓慢地眨着眼:“你睡了这么久,应该早就很饿了。”
“嗯。”
谷迢终于把人从怀里放开,瞥见了桌面上摆着的食盒,下床准备过去找饭。
“纸人又送吃的了?”
梁绝从床上坐起来:“对,你睡着之前没有送大概是因为下了暴雨,雨停之后就照常时间送了。我不饿就吃了一点。”
谷迢坐在桌边,看了看跟印象里简陋一些的食盒,仍旧是干净闪光的漆木,上面却少了摆饰样的巨大牡丹花纹。于是他问:
“这几天送的饭也有变化了吗?”
梁绝不意外他察觉到了细节变化:“嗯,菜的规格样式少了,相对之前看起来不太奢侈。”
谷迢听他说着,掀开食盒盖子,里面的家常炒菜还是温热的,原本两碗黑米粥有一碗空了,四个馒头有一个只剩一半。甜品是两块桂花糕。
谷迢根据分毫未动的炒菜判断出了什么,转头看向仍无所觉的梁绝。
“我刚想告诉你,其实不止是食盒,在送王船之后的第二天,整个村子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谷迢不太关心村子的变化:“你怎么只吃了半块馒头和一碗粥?”
——其实那半块馒头都喂了鸡。
梁绝的声音顿了顿,意图掩饰道:“……今晚我不太有胃口,所以就没怎么吃。”
“——我昏睡的四天里,你吃了多少?”
谷迢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敏锐,说话的同时转身走回床边。
“之前我说你的胃口小了很多。”
梁绝移开目光,下一秒阴影投落,腰胯和腿弯间一紧,不由分说地被人打横抱起掂了掂,得出结论:
“轻了。”
梁绝被这一出弄得猝不及防,一时间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谷迢你先把我……”
而谷迢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如果我没醒,会看到一个饿死在我面前的你吗?因为不想嫁给我所以你要绝食?”
……什么东西。这都哪跟哪。
梁绝的思路被这句话打乱了一会,等理清楚的时候,谷迢已经转身走几步,把他放在另一张凳子上坐好,自己则在旁边坐下。
梁绝仍然不死心试图垂死挣扎:“……你是怎么知道我体重的?”
谷迢闻声掀眸看过来一眼,咬了一口桂花糕,神情带着些许回味似的餍足:“之前在你的安全屋,你神志不清,是我把你抱回房间的。”
空气陷入一瞬间静滞。
梁绝及时中断那混乱的回忆,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窘然:“总之我没有吃很少,没有故意瞒你……”